在下一刻,看到他掀开了盖在腹部的外套,露出狰狞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几片碎玻璃深深地嵌在他血肉里,和动脉一起深深跳动,血流一地。
一瞬间,云子辛脑海中电闪雷鸣。
他整个人都懵了,直升机旋转桨的轰鸣声、风吹藤蔓的窸窣声……一切声音都离他远去,只有楚远安腹部大滩大滩的血,红得刺眼,红得让他感到天旋地转,山河崩裂。
他茫然地想那伤是什么时候造成的,便想到了楚远安开枪打破玻璃,然后半个身子探进来拉他出去。
水压太大,把楚远安整个压在断面凹凸不平的玻璃窗上,尖锐的玻璃碎片就此插入他身体。
他把自己扔上岸时,又撕裂了伤口,那时他已经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已经几乎不可能生还,所以浮在水中一直没有上岸。
那时楚远安是真的在考虑直接沉下去。
云子辛心中茫然一片,忍不住又想他为什么一直都没发现,即使楚远安遮住了伤口,他为什么没闻到血腥味?
他不知道答案。也许是崖底本身就满是潮湿的臭味,也许是楚远安的倾诉不知不觉转移了他的注意,又也许……一直以来,楚远安在他心里就是无可打败、坚不可摧的代名词,他从未有一时一刻想过,楚远安也会受伤,也会死。
楚远安那样的人,无情、冷酷、理智又强悍,日常把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即使在尔虞我诈的政界他都是翘楚……他怎么会死呢?还是死在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这样沉默地死去!
云子辛感到不可置信、不能接受。他挣扎着想重新下去,然而翟风庭只以为他撑不住了,咬牙加快了拉他上来的速度。
云子辛就这样近乎绝望地看着楚远安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一眨眼就找不到他在哪了。
他被翟风庭拉上去,拉近机舱坐下来,翟风庭用力地拥抱他,揉搓他冰冷的面颊。
他不断叫云子辛的名字,给他喝热水,但云子辛找回意识的第一句话,却是:“楚远安要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茫然眼神无措,似乎理智还没有回笼,完全是下意识地说了这句话。
然而正是因此,翟风庭才骤然感到胸口被重重一击。
他定定地望着云子辛,抿紧了嘴角。
云子辛没得到回应,瞬间不安,双手猛地拉紧他袖口,声音不自觉颤抖着:“救他……求你救他。翟风庭……求你救他……”
“他要死了……求你救他……他要死了!”
云子辛猛地大哭起来,眼泪不止,扒着机舱边缘就开始大声叫楚远安的名字。
他的声音完全被直升机发动机给遮盖了,但站在他身边的翟风庭却还是能够听见。
不仅能够听见,他甚至还能听清喊声中的那些情愫,那样缠绵凄恻的情感,无法也不愿宣之于口的一切,那是陈辞和楚远安之间深深纠缠着的、剪不断的爱恨纠葛,是他这么多时日都无法窥探和步入的存在。
那一刻翟风庭想:自己还是来迟了。
来迟了整整八年。
早在八年前,陈辞见到楚远安第一面起,那个该死的男人就在陈辞心中刻下深刻的印记,此后如何波折起伏,生别死离,都没有办法将它抹去。
翟风庭深深地吸气,又吐气,抬起头看天,然后才猛地翻出急救箱,把救生衣穿在了身上,绳子绑好,纵身跳了下去。
云子辛哭得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感觉身边劲风闪过,然后翟风庭就不见了。
他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拼命擦干眼泪,慢慢往下放绳索,然后等翟风庭落地了,自己又套着绳索下去。
下面的楚远安已经陷入昏迷。翟风庭半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