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种尴尬的氛围没能持续太久,唐季同和唐汀就换好外套出来了。
年夜饭是在酒店提前订好的,有了唐汀在餐桌上活跃气氛,一顿饭也算是吃得开开心心。
出门时下了雪,唐季同去开车,方知潋掏出手机用软件打车,唐汀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好奇道:“哥,你今天不回家住啊?妈把你房间都收拾好了。”
方知潋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和程蕾说,就被唐汀抖了出来,他瞥了一眼程蕾的脸色,果然变得很不好看。
程蕾这几年的心情常常是阴晴不定的。方知潋在美国独居的时候,几次深夜接到她的视频,视频里程蕾神经质地让他用摄像头拍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了没有男人在,她又会平静下来,问方知潋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交女朋友,钱还够不够。
一开始,方知潋每每在深夜接到她的视频通话还会心悸,后来成了习惯,也就麻木了。
“我明天早上去燕京的飞机,”方知潋扯了一下唐汀的马尾,不让她继续说了,对程蕾解释道,“我朋友的工作室,我想和他一起合伙,这次去是考察一下。”
程蕾脸上的表情总算平和了点。
恰好唐季同的车开过来了,程蕾道:“上车吧,送你回去。”
方知潋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不用了,我叫到车了。”
程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拉开车门进去了。
“记得给我带特产。”唐汀晃了晃被方知潋拽松的马尾,趁机偷袭了他一下,转头一溜烟跑上车了。
除夕不好打车,再加上下雪,方知潋在酒店门口冻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有司机接单。
回去的路上倒是不怎么堵车,一路通畅。
直到进了电梯间,方知潋才发现自己忘了带门卡,他慢悠悠地走出来,想着除夕夜还有没有人在值班的可能性。
所幸楼道间的门没关。
方知潋一层一层地顺着楼梯往上走,这座公寓楼虽然位处中心街区,但有了一定年头,再加上户型偏大,因此独身住的很少。
经过五层,方知潋听见春晚捧哏儿的播放声从楼道间传来,混杂着交谈碰杯的声音,热热闹闹。
他在楼道间安静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慢慢地低下身,抱着膝盖在台阶上坐下了。
深夜的楼道,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清晰可闻,但此刻却又是分明的沉默静谧。
仿佛真空的一小格空间。
方知潋把头枕在折叠起的膝盖上,像取暖的小狗,瑟缩的,可怜见儿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方知潋快要晕晕沉沉地睡着,他打开手机,还有几分钟就是零点了。
拨号键盘的界面闪着荧荧的白光,方知潋输入了一串熟悉的号码。在八年间,他被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反复折磨无数次以后,仍然对这11位数字烂熟于心。
像梦里的那样,他按下了拨通。
窗外忽然响起爆竹的声响,方知潋恍然抬头,好像闻到了硝化物夹杂着空气的味道。
他没有注意到,屏幕上的正在呼叫,已经变成了00:02。
“这是最后一年了,明年开始就不能在市区燃放烟花爆竹了,”方知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的剖白,“没能和你一起看最后一年的烟花,真可惜。”
爆竹声又响起了,五层那户的人家似乎正准备出门,方知潋听见脚步声和电梯运行的声音,还有女主人在提醒小孩子,放烟花的时候注意安全。
“生日快乐。”方知潋说,“当不了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就当最后一个吧。”
电话的那端,自始自终都是沉默的。
宋非玦握着手机,耳边的是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