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旧识

显出几分“果然如此”的意味,大约是在笑贺钧扬即便已为人父,但骨子里的率性却也难掩其光。

    “我十六岁离家闯荡,浪迹四年适逢华山论剑,又接到请帖,便和朋友一同拜登华山。谁知发生巨变,华山论剑开幕第一天,宴客流水席上有人暗中操作,屠杀在座英雄百数人,我和朋友有幸逃过一劫,怕有追杀便从后山取道想绕出华山,谁知被前辈布下的阵法所困,只好二人分头而行,我这便误打误撞来到前辈家中。”贺灵章攥住盖在身上的薄被,话说到屠杀一段时,已经是难言愤怒克制不住两拳颤抖,但他强自镇定接着说完,这一段话简明扼要,无一字多余无一句述情,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岑一震惊之余也不由对他另眼相看。

    “华山派上竟出了这种事!”岑一一贯自诩自己短短四年看尽江湖百态,却也从未经过这种丧心病狂屠杀百人的惨案,他隐居山野二十余年,早已对江湖武林中的事情不闻不问,不曾想再知晓的第一件事,居然如此骇人听闻。

    他眉头紧锁“腾”地一下兀自站起在房中来回踱步,先是疾步快走,过了半晌却慢慢缓了下来:“灵章小友,华山派如今是谁当家?”

    “三日之前仍是大师父朽木真人,惨案之后,不可知晓。”贺灵章也跟着眉头微蹙,略一思忖,话仍是说得滴水不漏。

    “想不到还是朽木那个老东西,竟是仍坐不够的。”岑一当即嗤之以鼻道,“那二师父枯法又如何了?”

    “听旁人说,枯法真人早些年还在掌管华山派的开支用度之类,但是自我记事起,他已经不问世事潜心修道了。朋友说他在大殿中几乎丧命,正是被枯法真人所救,现在也生死未卜。”贺灵章并不知道岑一和华山派有什么过节,虽说也不喜欢朽木真人,但是心里并不赞同他出言如此放肆,话说也不由得没了好气。

    “枯法到底老了,也知道什么叫明哲保身了。”岑一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灵章小友,此事非同小可,你恐怕牵涉其中,但贺钧扬很有本事,你不必太过担心,且先在我这里好好养伤。”

    这话本身并没有什么错,但贺灵章心里却不是滋味起来,他从小要被别人同眼前这个可恨的绝世无双比较,捱到今日,自认为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本领,事到临头,仍是要仰仗自己的父亲!他松了拳头忽然有些任性,咬了咬下唇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便重新钻回被子里扭头生闷气去了。

    岑一却是一愣,他自己从未有机会犯过孩子气,更别提应付这样的情形,也不知贺灵章是为何不悦,试探着走近床边摸了摸他的头,见青年仍是不予理睬,只好无奈地笑了笑端起小桌上的木盘转身走了出去。

    贺灵章自小在家里睡惯了丝衾,在外行走则又常睡的是粗布,这会儿整个人钻进被子里,这才发觉这床薄被用料和以往用过的都不太一样,柔软而不滑腻、细细的纤维略有些粗糙的质感但却毛茸茸的、莹润充实,虽然是夏末仍有热意,但是盖着这一床薄被却万份舒适不觉燥热。贺灵章对于没有见识过的人事总是充满了好奇,他两手摸着被子细细地摩挲着,身上又是一阵草药催发的清凉,摸着摸着倒也重新睡了过去。

    岑一却无心安坐,他随意将碗碟搁到伙房便背着手走向了谷底深处。

    秋意渐至,谷底苍松翠竹依旧,但地藤灌木之类已经渐渐泛出藤黄或是赭红,零零散散的果树也已经结出了小而青的生涩果实,山嘴之间有一条河流穿缝而过,前日临入夜时他在河边接水煮茶,忽然发觉这看似清澈的水流之中隐隐散出一股微弱的血腥气,虽然已经顺流散去许多、肉眼看不出来,但是腥气却久久不散,而河水烧沸之后更是浮出一层几不可见的血沫。虽然华山山脉中飞禽走兽甚多,弱肉强食之类的事也是家常便饭,但这次他抬头一看,入眼是灰蒙蒙的一片,莫名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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