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
章太后浑浊的双眼,看向窗外的红霞满天,低声道:“我哥哥,要收网了!”
兰贵心尖一颤,收网?章首辅收什么网?他什么时候布下的网!?
“娘娘……”兰贵颤声问,“他……会……叛主么?”
章太后哈哈大笑:“他心中从未有主,何来叛主之说?”
兰贵脸色瞬间煞白!心里隐隐的猜测,在章太后的话语中得到了证实!他也万万没想到,一向被他视作章太后麾下第一人的章首辅,傲到了此般地步。
心中从未有主!
太叛逆了!太疯狂了!这样的人,简直超出了兰贵的想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岂能有人胆敢不认皇家为主!?
“那您,为何还要重用他?”兰贵忍不住问。
“可用,便用。”章太后说的理所当然。
“可是,他不忠!”兰贵的音调开始拔高,“他又把个远亲,送给了长乐做小!他明明知道您不喜长乐,他故意恶心您!”
章太后淡淡的道:“那又如何?”
兰贵噎住。
“他太贪了。”章太后的脸上再次浮起了笑,她理会兰贵,自顾自的道,“贪过头,则容易迷失本心。”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站在廊下的章太后笑容愈盛,“但他忘了,我一介女流,能走到今日,靠的从不仅仅是步步为营。”
“而是最要紧时刻,我敢赌!无论他有何等的谋划、哪样的后手。在所有人都即将亮出底牌时,靠的就是那敢拼死一搏、绝地逢生的气势!”
章太后笑容一敛,眸光缓缓扫过九重宫阙的斗拱飞檐,苍老的声线平静且坚定。
“赌天!”
“赌命!”
“赌我一定能赢!”
第295章 杀敌 卯时初刻。 ……
卯时初刻。
船只悄无声息的逼近了徽州城,于赤焰军营地五里外摸黑下船。夜深露重,宁江卫的各级军官挥舞着不怕水的明瓦灯笼,无声的指挥着。
野路子出身的赤焰军恐怕死都想不到,天下竟有不吆五喝六的军队。更不知为了彻底堵住兵士的嘴,每个人嘴里都衔着块小小的竹片,谓之衔枚。行军时含在嘴里,倘或无故遗失,便是重罪!
在如此的军规军纪之下,宁江卫五百将兵,一个个好似聋哑人,既不会说话,也听不到声音。一切行事全凭灯笼与旗帜。在这将明未明的时刻,如同百鬼夜行,说不出的诡异。可若此地有行家,便是说不出的骇人!
直至宁江卫排好了队列,赤焰军伫立在高耸瞭望台上哨兵,依旧毫无所觉。
灯火闪烁,得到号令的将兵们终于可以吐出嘴里的衔枚,用极低的声音开始报数。很快,各旗队统计人数,精锐的斥候悄悄找回了掉队的几人。赶在天明前,重新按照步兵阵法排好了队列。
宁江卫没有骑兵,能否打胜仗,就看过会子上了战场后,赤身肉搏时的表现了!
杨景澄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自己略显躁动的情绪。这是他头一回带兵打仗,便选了最难控制的夜袭。也正是此番,他才深刻的理解,打仗绝非匹夫之勇。从走出宁江卫的营门那一刻,他所经历的全部都是严谨与谨慎,与过去想象中的热血沸腾截然相反!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读书是,打仗亦是。
阵列中,各级军官在不住的低声嘱咐着。杨景澄首次率兵打仗,宁江卫亦是首次出征。上回那趟徽州之行,纯粹的笑话,与打仗半点关系都无。此刻一群新兵蛋子,只把马桓焦虑到抓狂。然,老兵皆从新兵而来,再嫌弃,也必须兢兢业业的反复叮嘱操练,直至他们能真正做到临危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