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命,通达下情。可以说是天子光明正大的耳目,亦是朝臣递折子的第一站,亦是个位高权重的所在。此人乃帝党,但一向是个好好先生,平日里只做个传声筒,鲜少拦截旁人的折子,对朝政也不怎么评价。让他做兵部尚书,想必章首辅不会有太大的意见。毕竟兵部乃永和帝吃下的地盘,想硬塞个章家人进去,可过不了永和帝那关。
唯一可虑的是,她不大了解池子卿这个人。通政司与锦衣卫类似,为各类消息交汇之所在。身后无人支持,便是他再好说话,也是坐不稳这个位置的。而暗中支持他的人,正是华阳郡公!
章太后有些头痛了,既是华阳郡公的人,那他到底真是个尚德不尚才的,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实不好说。
对着池子卿三个字盯了许久,章太后不得不承认华阳的气候已成。一个两个的帝党,明里暗里的投靠了他。以至于如今想要动一动某个职位时,要考虑的不仅仅只有章家与永和帝的想法,同时还要规避华阳郡公的死忠。
不知不觉间,朝廷早已不是当初泾渭分明的帝后两党,而是由此衍生出了无数的山头。在这林立的山头间,想要布局一件事,也再不复当初的游刃有余。章太后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左支右绌之感,好似她无论怎么小心,都难免碰碎哪个不起眼的瓶子,继而摔的满地瓷片招人眼,且极容易弄伤自己。
要选池子卿么?章太后不停的犹豫。她知道,在僵持了一个月之后,她的表态尤为关键。一旦她倾向于谁,这个人将是新的兵部尚书。可此人若果真是华阳郡公的死忠,那远离京城的杨景澄,将来又如何在夺回权柄?
不对!章太后眯了眯眼,随即她清脆的笑了起来。提起朱砂笔,在池子卿的名字上重重的画了个圈。而后她把名单往兰贵怀里一扔:“递出去。”
兰贵惊讶道:“娘娘,这可是……那个谁的人!”
章太后但笑不语,又抽出张纸,在上面写上了遒劲有力的八个大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站在身旁的兰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章太后顺手把这张纸也交给了他:“两份,都送去内阁。”
一头雾水的兰贵听命而去。很快,两张纸条落到了章首辅手中。章氏一派痛失兵部已久,此番兵部尚书之争,岂肯轻易让位于帝党?怎么着也得争取一下。不想章太后的意见竟依旧倾向了帝党。
章首辅眉头皱的死紧,其实他很早便发现,章太后与他有诸多不合之处。只不过兄妹既不属于一家子,少不得各自有私心。只消大方向一致,自然得和和气气的,不然不是叫外人看了笑话?然此刻他在看到章太后的意思时,心里闪过了大大的不悦。好在他一向谨慎,看完名单后,又拿起了另一张纸。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章首辅默念了三遍,忽然灵光一闪,招来长随低声吩咐道,“你去一趟北镇抚司,叫蒋兴利帮我查上一查,这池子卿到底是谁的人!”
长随领命而去,仅仅大半个时辰,跑的一头汗的长随便折了回来,在章首辅耳边道:“蒋大人说,不消打听,此人他知道,乃华阳郡公的人。”
章首辅挑了挑眉,再次拿起了章太后写的八个字,由衷的赞叹起了自家胞妹的手段!原来竟是华阳的人!章首辅捋须笑了,华阳数次公然抨击章家,他自是恨不得华阳去死的。可在这皇城之内,最恨华阳的,从来不是他们这些仇家,而是……御座上的帝王!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容忍旁人对皇权的觊觎;也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容忍臣下一个个的倒戈。章首辅呵呵笑着,华阳那小子太激进,犯忌讳了啊!因此,他们此刻要做的,是先把池子卿推至兵部尚书,再想法子将此事悄悄的透露给永和帝知道。到那时,正为自己稳住兵部地盘兴高采烈的永和帝,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时,会是怎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