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不知她姓甚名谁身份几何甚至连她的模样都瞧不真切,却觉得,那一夜的月色下,她俯首在他跟前,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泥土时,格外温柔。
她垂下的散发打在他唇畔渗血地点伤处,秦彧有些恍惚,远处传来兵士的换岗声,他回过神来,猛地攥住她手腕。
“救我,求你救我,他们要杀我,求你带我走。”他终究还是不甘心就此死去。
那时秦彧重伤,连爬都爬不起来,他狼狈至极,拼命攥着她手腕,眼眸血红,低声喃喃,求她救他。
被他攥着手腕的女子侧耳听了远处的兵士声,回握着他手腕,同样紧攥着他安抚道:“别怕,我扶你起来。”而后她一手牵着小丫头,一手拖着他将人带了回去。
她不曾问他过往,也从不过问他的身世。
秦彧之后曾问过她,那日冒险救他,是因何缘故。
她回他,见伤残弱者,怜悯救助罢了,未有什么缘故。秦彧不能理解,他素来冷情,行事冷血,几乎从无善心,他与她截然不同,他不懂她的良善,也不懂她的柔肠。
秦彧后来无数次的想,他究竟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她。
或许,执念难消,爱意千回百转,从来都没有缘由。若真要寻根追溯,秦彧想最初应当是那天月色温柔,他狼狈可怜,她攥着他的手,同他道了句“别怕”。
秦彧半生颠沛曲折,第一次有人同他说“别怕”。
那日他被她救回住处,半道上就没了意识。待三日后醒来时,因蛊毒发作剧烈筋脉禁废双目皆盲。
那段时日,是秦彧一生最为狼狈的日子。他旧日所以傲气锐气狂妄自负,悉数在那半年时间打磨圆润。
甄洛救他回去,悉心照料,他不知道她的身份,只从她口中只言片语得知,她与夫君感情不和,故此携女独居山间。
秦彧后来回想当初,他问自己,如果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他视如亲子的外甥费尽心思娶进门的妻子,他会不会越矩?
或许会,或许不会,他一直未曾想得透彻。
半年时间,秦时砚被囚监牢,靖王已然登基,意图劝降秦时砚。
秦时砚少年随军,及至秦彧登基之时,已是军中一员悍将,江南之战西北驱戎立下赫赫战功,靖王惜才缺将,故此有意劝降。
而秦彧也在这半年里稳住了体内蛊虫,半年时间每七日放一次血,终于换净血髓。甄洛照料了他半年,这半年里秦时砚因为被困监牢,未曾来见过她。
秦时砚另有幼子娇妾,甄洛心中早已无他,索性携女在山间快活度日,两耳不闻山外事,从未踏出过山门半步,对外间风云诡谲毫不知情。
秦彧眼睛恢复时,体内蛊虫已经平息。
他在那处山间小院又住了十日,在这十日召回了心腹死士,暗中联络亲信。
秦彧生死不明,靖王入主京城,旧日秦彧的心腹亲信,及一众死士,悉数藏身暗处,这半年时间靖王的人极少能查到他们的踪迹。
几番搏命,秦彧翻了局势,重入御殿。
自此之后,暴君之名渐起。
秦彧手段阴狠毒辣,杀尽前朝老臣,其中包括文陵太子的授业恩师,他敬之仰之二十年的长辈。
雷霆手段血洗朝堂,涉事之人十族皆诛,京城的血流了半月。
杀伐止住之日,他却未觉半分畅快。
其实,秦彧早在离开小院那天,就知晓了那女子的身份。
他离开的前一夜,月上柳梢头,暧昧至极,秦彧越了矩。
幕天席地,花前月下,醉眼迷离的男女身影交缠在小院花丛中,痴磨入骨,是秦彧从未有过的快活。
耳畔的娇吟声一颤一叹蛊惑着秦彧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