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庙门,绕着庙前的空地东奔西跑,黑幔始终源源不
绝地从庙里顺出,被他东绕西缠扭得布绳也似,绕着三人围成了每边约三丈长的
等边三角。
殷横野自不知这黑布是屈咸亨带上来的,被聂雨色一条条接起,但想也知道
是布阵手段,刻意顿了顿,待他绕成三角,光明指戟出如电,黑幔绳圈被数不清
的纵横指劲划成了片片蝴蝶,漫天飘舞。
耿照甚至不及阻止,怕也无从阻止,拚命争取的两招时限就换了这个,不由
得瞠目结舌。殷横野笑顾聂雨色:「阵法虽然玄奥,终非武功敌手。我年轻时亦
颇爱奇门术数,如今思之,坏事的也多是奇门术数。」
「那是你烂。」聂雨色咂咂嘴。「阵布完啦。你要倒楣了知道吗,对子狗?」
「就靠这个?」殷横野接住一片飘落的碎幔,讥嘲、惋惜兼而有之,仿佛要
再杀死聂雨色一回,也很不得已似的。黑幔上以深墨密密麻麻绘满符篆,从聂雨
色拉出庙门他便注意到了。但还是老话:阵基已破,再繁复精微的符箓,不过是
废物装饰。
殷横野稳占武力优势,不惧两名黄口小儿,聂雨色弄什么玄虚,听完再杀也
不迟。
「谁跟你阵基?这又不是符阵,是血祭。」
聂雨色冷哼,趿着鞋啪答啪答满地乱走,举起两根指头,活像是个和笨学生
解释的不耐烦老师。「鲜血和牺牲,乃是血祭的两大要素。牺牲就是破坏,你搞
的破坏,回到你身上的阵法就越厉害;你方才亲手绞碎这些布条,完成牺牲,满
足了头一项。」
殷横野一嗅碎幔,果然闻到涸血气味,敢情幔上所用不是什么深墨,而是鸡
血牛血一类。但聂雨色所说,仍属无稽。
血祭在阵法中属偏门,非是威力不大,也不是有好生之德的冬烘因由,纯是
施行不易:祭祀用的牺牲最好由敌人亲手所杀,还要取得敌人之血方能施术,何
不趁取血时痛下杀手,弄个血祭做甚?
殷横野怡然笑道:「你这便要来取老夫之血了?」
「不,这也办好了,对子狗。」聂雨色也笑了。
「血祭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只能用来对付笨蛋。」
伏地一按,所压正是七叔掷出的那枚角锥,就听殷横野的怒喝骤然收音,仿
佛在数里之外;无数指劲锐光被裹入凭空升起的、约两丈见方的四角锥型,轮廓
若有似无,只有被内里之人轰击阵缘时才略现光影,否则便是一团突如其来的浓
雾。
但见其中灰翳扰动,伸手不见五指,哪还有殷横野的踪迹?
◇◇◇
蚕娘睁开眼睛。
檐外午阳正艳,依旧不闻蝉鸣,可见封住内监的阵法尚在运转。
她身上的衫裘还是原本的模样,连敞开的两衽稍稍滑落、小露圆润香肩的模
样都与昏迷前如出一辙,只是从天井内移到了屋檐下,稍避溽暑骄阳。
聂冥途就没这等运气了,他躺在天井中央,就是原本他走出北屋、弯腰同女
郎说话之处,仰躺着一动也不动,便是还没死,晒将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别理他,让他反省反省,猥琐死了。」说话的男子坐在蚕娘身畔,两条腿
伸下阶台,又踢又晃的,仿佛调皮捣蛋的小孩。蚕娘最后见着在聂冥途手里的那
枚金属号筒,正在男子的五指间次第转动——这本是用铜钱玩的把戏,不曾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