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抵死缠绵,世界上所有的神只都在那一刻消亡,他们只向彼此献祭,也成为彼此唯一的神。
于是他们终于变得纯洁,他们身上唯一的原罪就是背弃神明的淫荡。
安西娅躺在松软的床被间,任由卡斯帕翻来覆去,他们毫不克制呻吟与亲昵,她注视着他耸动的脊背,保养得体的指甲在他的背上直接划出几道见血的划痕,她抚摸他精瘦的腰上肌肉的纹理,他披散在肩头垂直而下的白发,他的眼,他的眉,他的爱意。
世界在恰到好处的疯狂中,总会馈赠一份徒然的浪漫。
床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裂,里面的填充物随着他们的动作被陡然扬了起来。那种白色的絮状物过分轻盈,任何一点气流的变化都可以使它们飘忽。
安西娅好像不再那么执着于折磨卡斯帕,她没有再主动去实践那些入侵式的体位,但这场性爱的主动权一直都在她这一方,她知道,她无需用那些繁琐而费劲的仪式在卡斯帕身上印证些什么了。
当他们停下来的时候,他们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散着颇有层次感的腥味。他们侧身躺在床上,安静的凝视对方的脸。白色的絮状物还在空气中飘荡,有的粘在了安西娅的发间,有的落在了他们身上,然后很快又因为肌肉的颤动而飘起。
窗外安静了下来,没有雨滴撞击水泥的噪音,但夜依旧是夜。
忽然间一切声音都停止,空气的流动也仅仅局限于两人的呼吸。他们可以感受到对方吞吐的气流,极其细微的湿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落在对方鼻尖,循环往复,又很快消散。
他们谁都没有睡着。
他们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空变得有昏黄的亮光隐隐透进来,安西娅意识到这就是下城区天亮的前夕,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你该去工作了,卡斯帕。”安西娅对他说。
卡斯帕看着她,喉结滚了滚,说:“你···”
“那三颗子弹。”他言简意骇。
“我弄丢了。”她答道。
卡斯帕一愣,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们俩,像这样死在床上,像殉情一样。”安西娅说,“这太糟糕了。”
“两朵玫瑰不会有相似的美丽,两颗苹果却可以有如出一辙的腐烂。”
“你该去工作了,卡斯帕。”她说,“我想睡一会,我有些累了。”
卡斯帕像是想通了什么,他忽然用一种很悲戚的眼神去看安西娅面对他的脸,他想伸手去碰一碰她,碰一碰她干涸龟裂的嘴唇还有泛着乌青的眼眶。事实上他几乎这样做了,但最终,他还是没有碰到她。
他说:“好。”
然后他缓缓从床上坐起,从床下一件件将衣物捡起,再穿上。最后,他调整了一下颈间项圈的位置,用发带将披散的白发束在一起。
就像无数个在格拉斯广场旁的小宅里那样,他将自己收拾妥帖,然后向安西娅示意。
“晚安,小姐。”
他看着她,踟蹰的走向了门口,电子门发出了机械的问候语,门合上的瞬间,屋内那些不知名的白絮又纷纷扬扬起来。
安西娅起身下床,她在她自己的那一地衣物内,翻到了那把手枪,那把小巧且浮夸的,装着三颗子弹的手枪。
她裸身躺在床上,头顶旋着那些离奇的漂浮物,漫无目的在水泥空间里来回打转。
她的一生也就只能这样了。
她又躺了一会,也许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窗外昏黄色的光变得更加亮,即使色泽依旧浑浊。她想起上城区天幕中合成的阳光,和那奇诡的月色,她开始怀疑她是否一开始就都是错的,抑或是于对错无关,只是单纯的虚假,只是不真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