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有想过不顾一切去上城区将兰伯特小姐带走,他或许可以让安西娅从此销声匿迹,上城区少一个人,下城区多一个人,这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他想她应当是不太愿意见他的,也断然不会同他离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应当再去干预安西娅的人生轨迹,但这对他来说太难了,让他无动于衷的看着她慢慢死去,这一点太难了。
他不在鸟的脚腕上拴绳子,只是因为他知道有的鸟儿不应该被任何重量牵扯,那些鸟儿从不肯降落,它的宿命就是撞向荆棘。
他开始坐下来和安西娅一起喝酒,现在市面上有很多新式酒精或者精神麻醉剂,那些酒可以让人变得更加快乐,他想安西娅现在或许需要这样的快乐。但他选了一个古老的品种——两杯龙舌兰,过分老派的酒类,适合那些流浪的人。
安西娅笑着眯了眯眼,小饮一口酒杯中的酒,她露出一副很满足的表情,但她没有说话。
“最近你有什么特别想干的事吗?”卡斯帕主动开口问她。
“本来是有的,但现在没有了。”安西娅叹了口气说道。
“你知道其实我并不是那么想遇见你,我来下城区只是想看看教堂,然后找一个不那么糟糕的地方去死。”
“好吧,我承认,下城区哪里都不适合去死,如果可以我还是想死在上城区。”她自顾自的说,“他们说上城区的死者会成为人造天空的一颗星星。”
卡斯帕不想同她谈及死,因为她面对死亡的态度总是令人伤心,他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词:“教堂。”
“你刚才可以进教堂里去看看,我们路过了那边。”他对她说。
“我知道,可我忽然又不想进去了。”她漫不经心的说,“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东西。”
“我看到了你说的那个神父,以赛亚,我知道他。”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好看,像一只在番茄酱里打滚的老鼠,我真不明白我的母亲为什么爱上这样的人。”
安西娅叹了口气,但她并没有忧伤的神色,只是像单纯的评价某个姑娘失败的择偶标准。
“那个女人怎么会为了这种男人去死?”
“或许她只是不想和你父亲生活在一起。”卡斯帕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或许你是对的,卡斯帕,她或许只是无法忍受婚姻,但这又不是她的错。”
她安静的垂下了头,亚麻色的卷发伏在她的侧脸上,她或许在思考些什么,毕竟人总要学会自己同自己和解。
“下城区的晚上可以看见月亮吗?”她问卡斯帕,“以前斯图尔特小姐总说月亮是红色的,红色的月亮,像一颗破碎的心。”
安西娅说着毫无逻辑的话,她的眼里亮晶晶的,像是在说着什么甜蜜的话语。
“只是一颗破碎的心。”卡斯帕重复着她的话。
“安西娅。”他叫了她的名字,没有用任何敬语,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安-西-娅。”他的舌尖抵住上颚,再一次这样称呼她。他的语调缠倦而庄严,仿佛在念一封夹在圣经中的情书。
“别这样念叨,卡斯帕,我一直都不太喜欢我的名字。”
安西娅喝了口酒,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手臂上,随意的对他说道:“安西娅·兰伯特,前者听起来像一颗劣质宝石,后者听起来像是兰伯特家的一个附属品。”
“安西娅的意思,是繁花。”卡斯帕对她说。
安西娅对他笑了笑:“你喜欢它吗?”
卡斯帕的目光与安西娅对视,他再一次注视着那双灰色的眼睛,他忽然发现她的眼睛并不是纯粹的灰色,它有一些极不明显的蓝色杂质。
“喜欢。”他说,“我喜欢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