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骁早在十一个月前就该落下的泪水,终于在此刻潸然而下。
他说,阿令,我到现在都好疼啊,一想到他们我就好疼。
“阿令,我不想回丰源京,我受不了,我懦弱吧,我能亲手把怀儿的名字写进绞刑,但我不敢回去看一眼他们的坟墓。”
他看着沈令,面上浮起了一个异常纯粹,也同样异常悲伤的表情,然后泪水不断滑过他犹自带笑的唇角,“阿令,谢谢你救了永波和怀儿。”虽然最终,那个孩子还是去世了。
沈令痴痴看他,心尖像是被一把钩子扯住一般,生勾着疼,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无法可想,只能捧住他的脸,微微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痕。
他心里想,你别哭了,三郎,你一哭我心都疼了。
他贴着叶骁的额头,在菲薄的晨光里吻去了他的眼泪。
他站起来,俯身把叶骁抱起来,叶骁勾住他颈子,埋头在他胸前啜泣。
沈令把叶骁抱下城墙,只见里坊开了门,有炊烟和人出来,有早点摊子支出来,卖热腾腾喷香的胡麻饼,少年买了用布包好,红着脸飞奔,远处有个少女害羞地等待。
他沉默着把叶骁抱回县衙,抱回房,剥了他外衫鞋袜,把他放在炕上,叶骁闭了一下眼睛,倾身向前。
他眼前一片模糊,眼泪不断涌出来,他什么都看不清,他只感觉到自己被沈令小心翼翼地抱住。
沈令慢慢剥去他身上的衣衫,一层一层,细心妥帖,他柔顺地靠在他肩头,兀自小声啜泣。
沈令像是在对待这个世间独一无二的宝物,他把叶骁放进被子里,叶骁缠上来,把自己塞在他怀里,沈令轻轻顺着他的颈子,脱去了自己的衣服,最终两人肌肤相贴的刹那,叶骁啜泣出声,而沈令则近于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尽自己所能,把叶骁拥住,他近乎恳求地说,“三郎,我爱你,为了我也好,三郎,你不能恨自己。”
叶骁抱紧了爱人,将滚烫的眼泪落在他肩上,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是啊,还有沈令,还有沈令和阿父啊。
然后这一年的二月,与沈令并列天下四兵,号为破阵阳公的山南刺史范水侯阳知风,病逝于山南关。显仁帝追赠阳知风太尉、范国公,谥号武靖,以郡王礼下葬。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叶骁就对沈令说,咱们得去北齐了。沈令不解,叶骁也没多说,只是一笑——阳知风的死,彻底改变了诸国之间的力量对比。
塑月本不擅武,堪堪能带兵打仗的只有阳知风、叶骁、蓬莱君三人,而除了阳知风,另外两个也充其量是二流水准罢了。
现今东陆几大列强,荣阳折了沈令行,符青主被门阀派别牵制;北狄新单于残暴无能,其下诸王人人野心勃勃,北齐虽然疆域广大但已然是臣属下国,放眼望去,拥有阳知风、楚国王姬、叶骁与蓬莱君的塑月稳压全场。
但横波之乱折了楚国王姬与叶横波,现今阳知风去世,塑月顿时成列强之中唯一一个无将可倚的国家——沈令论人,是北齐的,而且对北齐忠心耿耿,但现在却是塑月秦王的伴侣,受封灵墟君,北齐和塑月不翻脸还好,一旦翻脸,沈令这把刀到底捅谁,可就难说了。
如此一来,塑月势必让叶骁真正实履北齐监国的职务,坐镇朝野。
叶骁和沈令前往山南关吊丧,冯映也代表国主亲来吊唁。
阳知风无子,丧主是她侄儿,叶骁一到,同为亲族又尊贵无比,丧事很多事情便得由他来做,忙得不堪,冯映来了也只寒暄了几句,便匆匆掠过。
冯映在灵堂上过了香,略坐了坐,就辞了出去。
走出刺史府的大门,他回身望着府邸牌匾,凝视了片刻,挥挥手让人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