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以歌出宫了,除了第一次带了轻衣随行,其余便不再要人跟随。
慕以歌孤身信步街上。一连三日,兴致不减。年少时身负重任少有时间玩乐,如今难得清闲才品得些纨绔子弟的乐趣。该谢上天厚待吗?慕以歌自嘲地笑出了声。
乾宫,暗武卫汇报,“少君去了一家茶馆坐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去了梨园,打赏了一名青衣一枚玉佩……在小摊上喝了一碗豆腐脑……”
乾帝点头,示意暗武卫退下,神色不明。
直到日暮西山,慕以歌才缓缓回宫。宫城内有宵禁,宫女侍卫携带腰牌外出采办都有时间限制。而慕以歌不用,手持玉牌,哪怕是半夜兴致来了突然想去街上看花灯,也是畅通无阻的。
乾帝登高望远,隔着夜色都能看到以歌兴致阑珊。
六年,他不提,他不问。可若当你提起,我又怎忍心拒绝。
以歌,我容你最大的自由,不要让我失望。
马场,冷如月一眼看中神采奕奕的白马。雪白的毛发,斜睨着来人,傲慢无礼。冷如月道,“我就要它了。”
马倌擦着额头的冷汗,惶惶道,“贵人,你再挑选一匹吧。这马是少君的。”
又是他,冷如月不悦。冷如月傲慢微仰着头,“陛下让我来挑马。我就要它了,有事去找陛下。”
见这人搬出陛下,马倌头上的汗冒的更多。
“怎么回事?”一个身着戎装棱角分明的俊郎男人走来。
马倌如蒙大赦,激动喊道,“韩校尉。”“小人奉陛下之命带贵人来看马,贵人看中了少君的白犀。”
韩赦面色严谨,单膝跪地,“请贵人令选一匹。”
冷如月毫不退让,“我就要它。”
韩赦抬头冷冷的盯着他,深邃的目光如炬如电。
冷如月一时慌了神,复又心下鼓劲,“你一个小小侍卫也敢凶我?”
韩赦低头,冰冷的语气听不出感情,“不敢。”
冷如月冷哼一声,扬起头,道,“将马给我牵出来。”
马倌犹豫在原地,手足无措。
冷如月再次开口,“把门打开!”
韩赦低沉的声音带着雷霆万钧的力度,“马是少君的,谁都不能带走。”
冷如月气极,抽过马倌手里的马鞭往跪着的男人身上狠狠抽去。
这个人明明是跪着的,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冷如月心中气愤,他知道宫里的人大多看不起他,更气的是所有人都在用行动告诉他,他比不过慕以歌。
为什么?同样是以色侍君,凭什么慕以歌受人爱戴,而他就要遭人冷眼。想起陛下笑说,“以歌当时比你倔多了。”“他身体不好,秋猎就不带他了。”“这点儿你可没法和以歌比。”以歌以歌,高高在上的帝王谈及这个名字连眼角都是带着笑的。
冷如月恨极了和他相像的脸。恨极了所有提起慕以歌的人。
韩赦身上挨了数鞭仍不退让,脊梁挺直,“请贵人令选一匹。”
冷如月也发了狂,势要将看不起他的人通通毁掉。
韩赦如同屹立着的大山,绝不低头。明知此人风头荣宠正盛,明知不该逞一时之勇。可是他绝不会允许有人再当着他的面拿走少君的东西。哪怕他从未见过少君纵马驰骋。
少君,他一生的信仰。说来可笑,明明少君比他还要小一岁,韩赦却要处处受他庇佑。在他打了侍卫长被那人手下群攻踢打时,在他因罪臣之子被众人冷落时。无数次韩赦曾感谢上苍,感谢那个捉弄了他的人,让他得以遇到少君,哪怕那是在他遭人戏弄,颜面扫地,最无地自容时。只记得那日春光正好,少君温和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可愿跟我习武,成为我的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