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和衣摆随风摇曳。
他背对着他,霜迟看不见他的表情,一时没有多想,随口道:
“怎么傻站在这儿?”
程久狠狠一震,像是僵硬的雕像被注入生机,慢慢转过头,面色苍白地看着他,低声道:
“师尊。”
霜迟蓦地明白过来,垂在身侧的手剧烈一抖,关了大门,再抬眼时已经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
“醒了?”目光在程久身上打量一圈,在看到他手中利剑时微不可觉地顿了顿,又平静地移开,伸手道,“把剑给我。”
两人距离拉近,程久近乎灵魂出窍地把剑交到他手中,一双眼睛贪婪地看着他的脸,迟迟舍不得眨一下。
霜迟却不看他,退了两步,手掌缓缓抹过寒光闪闪的剑刃,没什么表情地问:
“哪儿找到的这把剑?”
程久过了一会儿才答:“在您的房间里。”
其实这把剑就悬在霜迟卧房的墙上。他闲来无事总爱往那边跑,却从来没有注意过。
直到他清醒过来。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取下这把剑,不知自己是怎么捱过了等霜迟的这几个时辰。他重伤濒死失去意识之前,想的是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但当他意识清醒,回想起一切,他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还不如那天便死了。
霜迟握住剑柄,又问:“你知道,这把剑是给谁准备的么?”
他脸上一点笑意也无,五官原本的锋芒便显露出来,眉眼肃杀,竟比他手中利刃还要叫人胆寒。
程久眼睫一颤,哑声道:“是给我准备的。”
“是啊。”霜迟终于抬眼向他看来。和他的眼神一起投注过来的,还有那把剑的剑锋,“是给你准备的。”
出魔界之时,他只知道程久有可能还活着,于是他百忙之中抽空来了这里,翻修了房子,添置了家具,新买了柔软舒适的床。他那时也没有盲目乐观,也想过许多可能,也想过,万一只是他听错了呢?万一好友也无力回天,又该如何?
唯独没想过,在他眼前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
他脑海中混乱无比,想到程久曾受过的苦,遭过的罪,想到以为程久再也回不来时的绝望和灰心,心里就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怜惜;但想到程久做魔主时的冷酷和残忍,想到自己在他手下遭受过的屈辱和痛苦,又止不住地杀意渐起。
于是他又问好友要了一把剑。
他看着程久,似是又回想起当时处境,眼神渐渐冰冷,手腕微动,剑尖一寸寸地滑过程久的身躯,后定在他心口处,一字一句道:
“程久,我杀了你好不好?”
程久也低声道:“好。”
霜迟又逼近半寸,剑尖刺破衣料,只需稍一用力,就能刺进他胸腔。他的手很稳,眼里也不起波澜,像是铁了心要杀他,轻声问:
“你可会怨我?”
程久没有丝毫躲闪,仿佛根本察觉不到胸口的冷剑,一双眼睛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不,也许曾经,是“触手可及”的。
只是那份可能,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打碎了。
他心中又酸又涩,混沌的头脑中一瞬间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出神地想,若是能死在师尊手里,又何尝不是对他的仁慈。
于是他闭上眼,说:“……我心甘情愿。”
“除此之外,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了么?”霜迟问他。
程久沉默片刻,摇头:“没有了。”
其实怎么会没有?他想问霜迟这些日子过得如何,想问霜迟日后打算做什么,想跟霜迟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