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举着拳头扭过脑袋,发现一个背着画板的短发女生正愕然地看着他们。
原来是他们推推搡搡中不知不觉移动到了花坛边缘,言笑抱头忍痛的可怜样子和他们嘲笑的嘴脸,很容易暴露在过往的人面前。
她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穿着雪纺的连身裤,踩着一双细跟凉鞋,干练又清爽的装扮对这群只见过穿宽大校服女生的半大小子是个不小的冲击。
小跟班不知所措地看向他们的老大,却发现老大已经看直了眼。有人从背后偷偷拽了黄毛的袖子,他这才醒神,意识到眼下的状况,他梗了梗脖子,对上她的眼睛,很快赤红了脸,实在说不出什么借口。
黄毛瞪了眼拽他的小跟班,又偷偷看了看那个女生,一转身像个不小心打破别人家玻璃的小孩,趁着主人还没追究,连忙落荒而逃离开了现场。
小跟班面面相觑,迟了两秒也跟着老大跑远了。
舒辞眨眨眼,不再管那些跑了的少年郎,她疾走两步,扶起了言笑,拍拍他身上的灰,“同学,你还好吧?”
言笑愣愣地看着她,连话也说不出一句,缩在校服袖子里的手又偷偷绞紧了零碎的线头,呆滞又木讷。
舒辞呵呵笑着,揉揉他的头,“吓傻了?现在的熊孩子,真是欠收拾…”
说着她远远看向不良少年们消失的地方,语带责备,突然手下一顿,沉默的少年偏了偏头,躲开了她的手。
“……”舒辞看看僵着身子过于紧张的少年,收回了手,尴尬的情绪也瞬间消失,她开口替他解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习惯别人的触碰。”
言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下,垂着的头埋得更低,无端露出几分难过。
“好了,你赶紧回家吧,下次再碰到他们记得找老师哦…”
舒辞与放了学的学生们反向而行,很快就淹没在他们中间。言笑垂眸站着,良久才敢抬起头看一眼她离开的方向,入目却是一片蓝白相间的穿着校服的人群。
他失望收回视线,攥着书包,仿佛头上顶着什么东西,僵着脖颈离开了学校。
老旧破败的住宅区里,仅三层高的几栋楼墙皮掉得十分厉害,露出了内里的灰色水泥,言笑拐进其中一个门洞,楼梯间昏暗窄小,没有灯,他扶着墙慢慢上去。
都是走过多少年的,每一层有多少级台阶他心里是清清楚楚。可今天言笑心里藏着事,少数了一级,绊了一脚,踉跄几步趴倒在自家门前,发出“嘭”地一声闷响。
邻居的老太太打开一条门缝看了他一眼,又悄悄关上。膝盖因为那群不良少年的殴打有些酸痛,这会儿磕在地上,好半天也起不来。
老式的住宅楼隔音效果极差,可除了那个老太太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家的房门始终紧闭,根本没人管他。
言笑缓了一会,慢慢站起来,掏出钥匙拧开了房门。不出所料,已经开饭了,父母围着三四岁的弟弟在餐桌边笑闹,谁都没注意到另一个孩子回了家。
直到母亲不经意地一瞥,看见他杵在门口,吓了一跳,唇边的笑意淡了许多,“回来怎么也不吭声,快过来吃饭吧。”
父亲压根不理会他,抱着小儿子玩得不亦乐乎。言笑放了书包,蹭过去,刚挨了凳子边坐下,父亲哼了一声,咕哝着,“也不知道天天都干些什么,回来这么晚,这学上得屁用没有,白白浪费了钱…”
言笑假装没听到,吃着桌上所剩无几的饭菜,母亲也不觉得父亲的话有什么不对,只顾着给弟弟喂饭,不曾为他辩解一句。
弟弟咿咿呀呀地指着外面,父亲乐呵呵地,“好好,爸爸带你出去玩。”
母亲擦了手,也围在弟弟跟前,“走啊,带宝宝去广场坐车车,看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