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断角


    忘忧吃完兔子肉,心里憋了邪火,筷子一搁就往外跑。林风弦想跟上去,又犹疑,闭眼拿灵识探了探,原来他是往山上练功去了,也就放下心来,不再去寻他。

    忘忧虽灵台有缺,但师父也教导过他,笨龙先飞,每天进步一点点,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师父虽然看着冷冰冰的还总是抽人屁股,但教导他的时候一板一眼,就像把小笨龙当做了最重要的人,身家性命都牵挂在他的羽化飞升上面了。可是,自己实在不争气

    其实对修真之人而言,成千上万年也不过一眨眼,慢个十七八年实在算不上什么,就像师父说的,不怕慢就怕站嘛。可是师父的眼神里,却总有一股焦急的意味,他又自以为藏得很好,以为忘忧不会发觉。

    忘忧在山里打坐到半夜,他这些日子以来,双目已能夜视,师父还骂过他,说这本就是一头龙的本分习性,偏他还要用学的。

    夜色阴沉,像是快要下雨了。忘忧回到山间小屋,屋前挂着的白床单随着愈来愈狂的风哗啦啦翻飞,忘忧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收了它,推门走进去,便立刻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他的心骤然一沉,低低唤了声:师父?

    隔壁屋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师父的叹息。

    他愣了一下。最近,师父好像总是在叹气。

    林风弦并没有听见徒弟的叫唤。他只是又做了一场春梦,醒后自觉无奈,低声喃喃:想什么呢,真是不要脸这么大了,连一双角都藏不住,我怎能待我走了,他要如何是好

    他过去元不是这样婆婆妈妈的人,怪只怪小金龙实在太蠢了。也罢,还有两年,最坏不过是重堕轮回,至于忘忧么,他本就是一条鳞虫,自然的造物,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得了。

    毕竟陪伴他十几年,也有了师徒的名分,他总不能真把少年拖床上采补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咚的一记闷响,然后是金铁坠地的当啷之声。

    林风弦心下一紧,没来由涌出不安,揽着衣襟趿拉着鞋就往外跑。却见一灯如豆,忘忧捂着脑袋蜷缩在桌脚边,手指间鲜血淋漓,而在他的身边地上,正搁着一把寒光如雪的长剑

    那是林风弦自己的佩剑,贪欢。此刻长剑饮血,泛出嫣红的光泽,宛如女子醉酒后的胭脂色,还发出微微的嘤鸣。

    桌上,赫然竟是一只断面如削的龙角。

    林风弦如受雷击,连步子都迈不动了,只倒抽着凉气颤声说:你你又在犯什么傻?!

    忘忧捂着脑袋,咬着牙,泪珠在眼眶里打滚,却偏偏不肯说话。

    这孩子不仅傻,而且倔,有时候林风弦都觉得他不像头龙,像头驴。林风弦并不去看那只断角,他自己的佩剑他清楚,削铁如泥。他走过去,朝着忘忧蹲下身来,试图拉开他的手,让师父瞧瞧。

    忘忧不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抗拒师父的关心,林风弦竟也奈何他不得。

    可是看他指缝间血流如注,林风弦的心纵是草做的也难免犯抽抽,他拈指起咒,自虚空中抓出一瓶金疮药,又找来巾帕,耐心重复一遍:让师父瞧瞧。

    忘忧像是动弹了一下。师父的话音听起来平和,却好像比往常发怒的时候更加危险,透着一股冰寒之意。这样的师父让他感到陌生。他慢慢地放下了手,乱糟糟的长发间一根流血的断角赫然醒目,师父看着,又叹了口气。

    忘忧浑身一颤。

    林风弦的金疮药是万年老藤研磨而来,灵验无比,有价无市,这会子就被他一股脑地全倒在断角创面上,又拿帕子包住,把小金龙包得像个缠头巾的小姑娘。林风弦也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伤口既已包扎好,他便起身,道:日后不可做这样的傻事。

    忘忧慢慢地道:师父您要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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