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涿光没骨头似的从床上爬起来,一条又一条的爪痕在他的皮肤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他把过长的白发挽起,露出身下深黑色的绒垫,颜色的极度对比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
“这垫子好看吗?阿浔给我扎的,用你掉的毛。”
……
天塌了,灵气枯竭了,沃土一点点变少,草地变成荒原了。
这些羲和都知道,因为他亲眼见过了。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天塌下之后,居然只剩下了一个他自己。
神殿空空如也。
人群开始恐慌,妖群开始恐慌,他们争先恐后地向仅剩的绿洲挤去,都匆匆地往一个方向,拖儿带女的、走不动了的、被踩得面目全非骨肉稀烂的。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在逃。
逃命。
羲和听力很好,他快速从人群里抱出来一个险些被挤掉的小孩,听见他母亲焦急的呼唤。
这女人肤色蜡黄,嘴唇干裂,但眼睛里还算有点光彩,她急急地点了点头,抱着小孩又一头扎进人堆里去了。
“神呢?神抛弃我们了吗?”
“是我们祭祀的频率不够?还是没有奉上最好的祭品神发怒了?”
“……神灵保佑,希望这场灾难能快点过去。”
羲和耳力很好,他也能很轻易地捕捉到人群中那些高高低低的声音,因为实在太杂,所以他在心里低声回复。
——神抛弃我们了吗?
——没有,祂一直都在,一直都看着我们。
——神生气了吗?
——没有,祂虽然一直都有小脾气,但是大事还是很上心的。
——神听得到我们的呼唤吗?
——听得到,祂不仅自己听,还会挑好笑的好玩的念给我们听。
——神去哪了?
——我不知道。
是的,羲和对自己说,神一直都在,只是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跟着大队的人群一起走,说实在话,这些人所谓“逃命”的速度,连羲和闲散时候遛弯都达不到,只要他愿意,这些人几个月的行程,对他来说甚至不用等到下一个白天。
但跟着这些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羲和忽然感到了疲惫。
还要再走多远?
……
“我!不!同!意!”
老者的手杖几乎要敲破面前的矮桌:
“这不就是易子而食吗?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让我们村里再没有一个年轻人?我们人可不比你们妖,吃起自己同类的肉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和他对峙的是一个身量相仿的老者,但奇异的是他眯起的三角眼和露在身后的毛尾巴。
三角眼的老者看起来则要安静的多:
“别这样,我们两边都是要活命的,你们给我们精气,我们则给你们提供食物,这很公平不是吗?”
他的下手还坐这几个看起来都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只是或多或少保留了一些兽类的特征,他们纷纷附和道:
“可不是吗?说的好像离了我们你们就能活得下来似的。”
“……不可能再让步了,那可都是我族中退化成原形的小辈!别说得好像只有你们人有情似的!我呸!”
……
人类老者那边的几个青壮年听不下去了,其中有个面相稍年轻些的,更是当场就红了脖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住嘴!”
老者沉声打断了他的话,他浑浊的眼睛扫视一圈,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们都是想活下去,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