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斯塔西娅不确定郗良是不是在问自己,反正她也不知道,她自顾自答道:是哥哥取的名字。
哥哥?郗良呼吸一窒,她对于哥哥这个词总是敏感的,她对佐铭谦是如此上心。
你有哥哥?江韫之说过阴原晖只生了一个女儿。
面对郗良关切的询问,娜斯塔西娅点头微笑,他是法兰杰斯先生的儿子,法兰杰斯先生收养了我,所以他是我的哥哥。
郗良摸不着头脑,法兰杰斯不是你的丈夫吗?
娜斯塔西娅一怔,有些傻气地挠了挠脖子,脑海里分清楚了便给她解释道:他的名字叫霍尔·法兰杰斯,哥哥是夏佐·佐-法兰杰斯,法兰杰斯先生是康里·佐-法兰杰斯,有三个人。
顷刻间,郗良只觉脚下虚浮,清瘦的双手一颤,本子和钢笔相继掉在地毯上。
怎么了?娜斯塔西娅望着郗良,在她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她连忙将怀里的孩子放到一边,穿好睡衣。
郗良听不见她的话,耳畔有悠远浑厚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巨大灾难卷土重来,她经历过的。声音越来越近,气势磅礴,如笨重的庞大木锤一下下缓慢地重创大地,世界震颤起来,天昏地暗,一切都在摇摇欲坠中混乱碰撞,又像有无数个螺旋杆运作起来,可怕地吞噬着一切柔软的肉体,一切牢固的建筑,一切阴森的树丛,一切又一切,接着是无情地搅碎,连枯枝败叶也难逃齑粉命运。世界的姹紫嫣红,万千颜色,最终都变成了黑色。
多么熟悉的声音,多么可怕的景象,在这之前,有人走了。
郗良?娜斯塔西娅唤道。
哥哥是夏佐·佐-法兰杰斯他做别人的哥哥了。
幽暗的双眼盈满泪水,郗良的喘息带着哭意,喉咙哽咽着蕴藏苦涩与痛楚。薄唇轻颤,她说不出话来,沉闷的胸口紧绷作痛,酝酿良久,只有沙哑的悲鸣。
你怎么了,郗良?
娜斯塔西娅白嫩的小手带着奶香轻拽密实的布料,郗良缓缓侧首,婆娑的泪眼凝神睨视。
曾经,她抓过他的衣角,渴望他的怀抱,可是她吸了一下鼻子,微抿红唇,颤抖的手覆住腰间的手挪开,轻而有力,带着某种冷酷的决绝。
郗良?
娜斯塔西娅眉眼间泛起显而易见的焦急,郗良转过身面对她,淌着泪水的脸上是她陌生的沉冷。
她不禁屏息静气,接受她审视的目光。
郗良伸出手,从下颌攀上娜斯塔西娅的脸,冰凉得令她汗毛林立,郗良
你的哥哥,什么时候来?郗良的声音轻轻的,不含一丝情绪。
温暖的小脸,优美的脖颈,她已经可以想象某种利器划破雪白肌肤,带出鲜红热血的画面了。
娜斯塔西娅迷失在郗良深沉平静的眼眸里,失神地摇头,如实说道:我不知道,我只见过哥哥两次。
两次?郗良垂下手,难以置信,两次?
是只有两次,他应该很忙的。
忙?郗良不相信,又觉得好像是这样,这几年,她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倒是比两次多得多。
娜斯塔西娅凝望她沉思的脸庞,疑问道:你认识哥哥?
郗良脸上的泪水还没干,眼珠子小幅度动了动,决定不否认,坦然道:他是我的哥哥。
娜斯塔西娅讶异出声,耳边一阵轰鸣。
郗良蹲下捡起本子和钢笔,声音不急不缓,你说法兰杰斯先生收养了你,那就是他的父亲,正好,他的母亲收养了我。
说着,她凭直觉写下阴庆长三个字,庆长庆长,庆贺长久,祚庆长远。
原来是这样。娜斯塔西娅颔首,一时沉浸在回忆里。
康里跟他的妻子一起死了,他自始至终都是有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