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狂梦(20)

江玉之伸出手,满怀爱意地轻抚那张冰冷的脸,妈,你说我是来得巧,还是来得晚?说着,一颗豆大的眼泪无声地落在女人的脸上,给你自由好不好?

    西川一众村民们万万没想到,他们操心了几天的丧事,累得半死不活,在最后的关头,被截胡了。

    按他们的计划,明天是个宜下葬的日子,只要把江家二老葬了,就万事大吉,他们不仅干了好事积了德,还能拿个红包。如今,江二姑娘回来了,巧得跟什么似的,她冷冷扫了一眼账本,嗤笑,真是浪费钱,这些钱干什么不好,买什么棺材,开什么法会?超度谁不好,超度算了,在场的,都愿意帮忙处理,我很感激。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天色不早,还是不耽误各位休息了,等我忙完家事,再登门拜谢各位。目中无人的小姑娘下了逐客令,村长欲言又止,低头叹气带着村民们先散了。

    深夜,南面的山脚下火光冲天,几乎照亮了半个西川。村民们闻风而至,躺在床上不能眠的村长也匆匆赶来。原以为是山林着火,他们心情惊恐,等看到了平地上的熊熊大火面前的近十人,他们松了一口气,随即心又被无情地吊起来了。

    仆人们纷纷回头看他们,江玉之也缓缓侧身,负手而立,漠然的神情笼罩在橘黄火光里,紫色衣袂在热浪里扑腾,诡异的氛围下她气韵高华宛如神祇。

    江二姑娘携家仆连夜将自己的父母分开烧了。

    这一夜,整个西川无人能眠,连懵懂的小孩都偷偷溜出门,远远围观那气吞山河的火怪,兴奋得双眼晶亮如镶嵌满天星辰。

    拂晓时,东方天际翻出鱼肚白,粉紫色的云层渐渐散开,晕染在墨蓝色的天空里,褪去了颜色。

    彻夜未眠的村民们围在河边,望着站在浅滩处的无情背影,皆啧啧叹气,轻轻摇头。这一夜过来,他们算是开眼界了:烧了亲生父母的尸骨,连坟墓都不造,直接拿着骨灰就要扔进河里,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世风日下,真有这样道德败坏的人干得出。

    清凉的河水微微荡漾,浸到了江玉之的脚踝,她手里捧着一个铁桶,继续朝河里走。身后的村长还不依不挠地跟着她踩在河水里,苦口婆心,唉声叹气。

    江二姑娘,这不合规矩啊!

    哪来的规矩?

    这、这这不合情理!

    哪来的情理?

    这

    村长停住脚步,河水浸及膝盖,他气急败坏地拍了大腿,哎哟,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没良心?

    江玉之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直到河水淹没自己的长腿,她才停下,没有任何留恋不舍地将铁桶沉入河里。她在水里松手,铁桶倾倒,烧不化的残骨很快漂浮起来,骨灰蔓延开来,消散在深沉的河水里。

    江家原本风光无限的丧事,因江老爷的骨灰被扔进望西河里而惨淡告终。

    事后,江玉之让仆人打点着给帮忙料理后事的人每家送去一个丰厚的红包,她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送钱是错不了的。事实如此,村里的人收了钱,多少也没指着她的脊背发泄因自己的正义忠孝之心而不待见她的作为所产生的口舌了。接着,她又拿了一大笔钱,分给了家里的仆人,全打发走。

    女仆阿秀是个例外,她不肯拿钱,也不肯走,江玉之也不肯留她。

    直到阿秀涕泗横流,痛苦地跪在地上乞求着,江玉之才恍然大悟,自己赶走了所有仆人,以后这座大宅子里的大事小事该找谁来干?于是她勉为其难听从自己的恻隐之心,答应让阿秀留下,阿秀感激涕零。

    一连几天,江玉之只对着装了自己母亲骨灰的精致小瓷坛呆坐,想起自己对黎蔓秋说过的话,她就不禁想流泪。她的母亲是知道的吗?所以这样就赶着去了,怎么不等她回来劝劝呢?她叹着气,深夜点着烛光,给黎蔓秋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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