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故事:团浓


    团浓还在卖唱。不许唱悲歌,咿咿呀呀地,租界里歌舞升平,她偶尔看到那些个来三煊门的富商们,他们有了新的巴结人选,都是日军军官。先前还会做做样子掉几滴鳄鱼的眼泪,现在,倒是比眼前这些妓子还谄媚了。

    杜鹃姐姐被齐司令抛下了,她哭的妆都花了,据说还怀了他的孩子,被彭大班喂了一剂打胎药,团浓没敢看,她的身下鲜血淋漓。

    杜鹃被彭大班安排出去接客了,为了惩罚她不听话,这次,她的恩客是日本军官,团浓看过她的惨状,身上青青紫紫没有一块好肉,甚至,背上满是撕裂的血痕。

    团浓陪杜鹃外出买女人用的妆品,杜鹃一直要谢馥春的粉搽脸的,却遇上一场学生演讲,个个义愤填膺的,日本人的军队来抓人了,慌乱之间她还被挥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打的她半边脸都肿起来了,推推搡搡的,那个学生高声喊着:“商女不知亡国恨!”团浓不懂,那是骂人的话吗,只是可惜了这身雪白的狐裘,浸在泥水里,污糟一团。

    阿骏出现的恰到好处,他背起团浓,趁乱中把她送回了三煊门,狐裘上的泥水打湿了他的白长褂。团浓想着,这是她趴过的,最宽阔稳当,最炙热有力的背了。

    她和杜鹃遭到了彭大班的责骂。晚上罚跪在柴房里,不许吃喝。

    团浓饿得头昏眼花,童年熟悉的饥饿感卷土重来,狭窄的窗户只能看到一轮单薄的月亮。团浓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又是阿骏,他出现在柴房外头,隔着门缝,给她和杜鹃送来了烧饼。团浓不顾形象地往嘴里塞,她不知道阿骏是怎么逃脱看守和狼狗跑过来的,她现在满心欢喜,甚至想给他唱歌。

    她的脸伤了,被彭大班关起来,不能接客,何四爷不常来了,按这个势头,她貌似快要失宠了,不过团浓终于有了一种难以享受的清净。

    今天的月亮变圆了,透过窗子,团浓看到了一个黑影,“笃笃笃”地敲着玻璃呢。团浓吓了一跳,急忙起身查看,刚打开窗子,却发现是阿骏。

    这可是三楼,摔下去不死也残,她把阿骏拉进了屋。

    他的脸上还冻的红彤彤的,眼睛却像星星一样亮。他紧握着团浓的手,告诉她,他要去参军了,他不想再做戏文里的护国英雄了,不如拿起枪来保家卫国。

    年轻人的感情如干柴烈火,一点即燃。团浓不知道何时与阿骏一起倒在床上的,她抚摸着年轻男人强壮紧实的肌肉,他是第一次,急匆匆地找不到入口,团浓玩笑似的把握着他硕大的阳具,阿骏难耐无比,居然一下子满满当当射在了她手上。后来终于成功入巷,仿佛要把满身的精力都发泄在团浓身上,他没什么技巧,完全是年轻体力好,直来直去地,每一次恰好撞击她的敏感点,入的团浓魂都要飞了。

    阿骏咬着团浓的耳朵,一直重复一句话,“团浓,不要忘了我……”

    团浓第一次体会到水到渠成的情欲,原来做爱也可以这么享受。

    阿骏离开的很早,趁团浓还在沉睡,他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团浓陷入了无尽的等待之中。她人生中头一次爱上一个人,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三煊门的恩客来来去去,即使团浓身陷风尘,却也能怀揣着美好的期待。

    街巷的报纸雪花似的飘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南京大屠杀!”、“南京陷落!”……团浓现在每一天都要看报纸,许久不见的何四爷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给了团浓一张船票。

    何四爷贿赂了日军,现在准备举家搬去香港,带着他的大老婆和六房姨太太,后天早上的船,如果团浓跟着他一起走,可以当第七房姨太太,从此以后,衣食无忧。

    就连彭大班也称赞团浓是她们几个里面命最好的,只要团浓点头,何四爷就立马付了她的赎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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