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行啦,哥们,起码他们的面具还不错。”周川站起拎了拎裤子,走到瑞恩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忘却了他们刚才的不愉快,安慰道:“‘蘑菇头’也可以,没那么傻逼。”
“老子就喜欢‘活结’!”年轻的键盘手哑着嗓子反驳。
周川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拎了盒三文鱼片,这玩意又贵又难吃,给周蓝买的——他的双胞胎弟弟。刚好放暑假,周蓝从隔壁市过来,他只比周川晚出生2分钟,还在念大三,而周川已经不念书很多年了。
他哥是个深度中二病,脑子里只有“黑暗金属”,勉强把高中念完就彻底放飞自我了,出去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搞乐队,睡地下室,在大麻烟雾中“创作”,最开始的几年全靠他哥拿钱养整个队,周蓝看不起那些人,他看不起除了自己的所有人,包括周川。
周蓝随意翻弄架子上的各种专辑,封面大多黑乎乎的一团,配合着各种扭曲的尸脸和英文,显得黑暗诡异。但他更喜欢另一种风格:爆裂的头颅,残缺的肢体,大片血浆,一切血腥邪恶被赤裸裸地呈现在封面,没有任何含蓄隐忍的情绪,给每一个观众传达最纯粹、直接的恶意,毫无美感可言。
他打开专辑,如同欣赏一幅画像,他从小学习绘画,他的老师指着名画给他看,要他学习技法,体会画家的情绪,他们百年如一日地教他画一支古典的玫瑰或是微光下的湖泊,现在那些明暗、深浅、古典主义、狗屁构图,到了这些真实残破的躯体面前,变得如此虚幻遥远,像是一口虚无缥缈的废气,没有任何存在价值。还是他妈的残死带感,周蓝想。
几年前父亲在电话里对他说:“你是我唯一的骄傲。”言语中全然不提周川,仿佛他只有周蓝一个儿子,周蓝礼貌而疏远地回复:“谢谢爸爸。”便挂断了电话,此后几年里再未收到父亲虚假的问候。其实不能说周先生偏心,他真的没有偏心谁,对两人均是不闻不问,除了他们生日那天送礼物过来,就只管每月打钱,打钱时小数点后两位都力求一模一样,一视同仁。
周蓝眯起眼睛,他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了。
周川从门缝里透出的光就知道周蓝在,他进门后对着客厅大喊:“给你买了吃的!”
没见人,他将盒子放在桌上,踱进了卧室。
周蓝见他哥进来,灰绿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只微微暼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翻专辑。
“给你买了吃的。”周川坐下来,点了根烟,再次重复了这句话。他酒还没醒全,靠在枕头上慢吞吞吐烟圈,同样灰绿色的眼珠冰冷疲倦,这来自他们那早逝的母亲,她在一个盛夏的午后醒来,百无聊赖地摘下一朵晚香玉后,突然感到虚无的力量包裹了她,接着一阵微风托起那具肉体,将这个平凡的女人带离了大地,她跟随风的指引升上九万尺的高空,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我听见了。”周蓝合上专辑,随意一丢,懒洋洋地回复。
那是张绝版专辑,周川费了老大劲搞到的,平时当宝贝似的供着。
“你他妈找死?”周川眼皮拉耸,没好气地说。
周蓝不屑地冷哼一声。
这两人相似的不只是眼珠,那两张脸宛如两张出自同一块模具的人皮面具,只不过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个性。
周川暴躁易怒,桀骜不驯,他的头发剃的极短,整个面部轮廓清晰硬朗,他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又冷又英俊,像座文艺复兴时期大师手下的雕塑艺术品。他在酒精快感中和妓女体验人生,在狭小黑暗的舞台上嘶吼:“魔鬼万岁!”事实上他并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但毕竟是音乐和乐迷需要,所以他总要那么喊,仿佛喊了“撒旦”,对自己的“艺术”就能多一分坚定。
很滑稽不是吗,周蓝一直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