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叫阿茶,跟她爹爹两个人相依为命,家里地方空一些,村民们就把大剩两人送到这里照顾了。
就这样,大剩白天帮着父女俩出海捕鱼,吃不完的就晒成鱼干,隔天再挑到集市上卖给鱼贩子。他从小就没有父母,更是没有尝过家人的滋味。这几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有了陪伴和欢声笑语,就变得格外温情起来。村上的人看他能干,人也勤快,路上见到他都笑嘻嘻地打招呼,完全没有对于一个会长出奇怪翅膀的身受重伤的外乡人警醒或者盘问的自觉。
虽然大剩自己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背上会长出翅膀这件事,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可既然想不明白,背上也不痛了,那就让它过去算了。也许是老天爷是听到了他在山上的乞求,也不忍心看仙人那么痛苦,所以才显了灵赐给自己那双大翅膀的吧。
林行潮的发热已经完全退了,胸上的伤口虽然深但也在慢慢长好,应该快要醒过来了。大剩每天晚上给他擦身,心里有一种羞涩又安静祥和的感觉。有时甚至在心里盼望着时光最好就在此刻静止,这样仙人的身边就唯有他一个人,该多好哇!可他又赶紧摇了摇脑袋,在胡想什么呢?仙人当然要早点醒过来,仙人这么厉害,当然不能一直躺在床上了!龚令师兄,还有他的师父,肯定都会为他担心的。
一天傍晚,大剩从集市上卖鱼回来,肩上背了个空竹筐,手里两个满满的网兜也卖了个精光。有熟客笑着跟他打招呼,“这么多鱼都卖完了啊!”
“嗯。”大剩腼腆得笑了笑,露出来的牙齿被西沉的日光照的发亮。
村里人打趣道:“阿茶爹要是有你这么个能干的女婿就享福咯!”
“哪...哪能啊。”大剩脸上红了,慌忙摆手。
有人跑过来,老远跟大剩喊:“大剩啊!你带来的那个小哥醒过来了!正找你呢!”
“真的?”大剩眼睛一亮,把背上的竹筐卸下来交给熟人就往回跑。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去,跑得步步生风,带起了一路的烟尘。
林行潮在无尽的噩梦里睡了半个多月。
许如妆临死前那张盯着自己冷笑的脸犹如昨日,随后那张脸瘪了下去,像是一滩融化了的血水,混合在雾一样阴冷的妖气中,吞咬着他,在他的骨髓间的缝隙来回穿梭,在他的耳朵眼里面尖声嬉笑,万鬼哭嚎,那恶毒直传到了心底。林行潮止不住地发抖,突然大叫一声从床上惊坐起,把旁边煎药的阿茶吓了一跳。
“你终于醒了!”她惊呼,随即快速说道:“先别动,我去让人喊大剩哥哥回来,他要是知道你醒了一定开心死了!”然后就提着裙子急急跑了出去。
林行潮呆呆地环视了一圈。他身上换了一件粗布衣服,微微泛着鱼腥味。屋里没多少像样的家具,屋顶是用几块毡皮补起来的,床板也是硬邦邦的。一旁的煤炉子上坐着一个小罐子,正吨吨吨地冒着热气,海草清新的气息从罐子里飘出来,萦绕在林行潮的鼻尖,莫名的令他有些安心。
大剩哥哥...
他想起来在山上的那一幕,思绪又沉了沉。
有人慌慌张张推门进来,把日光挡在外面,看到他醒来脸上顿时浮现出毫不隐藏的欢喜。
林行潮也看着大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天问了他一个问题。
“这是哪?”
大剩挨着床边小心坐下,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大家说这里就叫渔村,往北走一段就是西海岸了。”
林行潮从床上坐起来,大剩立刻站起来去搀他。
“你是急着回去吗?要不我明天去镇上打听打听?”
“许如妆那里只怕是出了事,我们要立刻赶回去。”林行潮没碰他的手,只是撑着床板站了起来,语气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