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果决,也微微放下心来,天色已晚,他也不便久留,便要起身告辞。水溶道:这么冷的天,都黑成这样了,你又是骑马来的,就带了两个小厮,路上多有不便,不如就在这儿留一晚上,我叫人去侯府送信?
得了,王爷是不惧怕流言蜚语的,只是若是这些闲话传到家里女眷耳中,我是要丢脸丢大了的。他说的是女眷而不是景宁一个人,水溶想到他还有个妹妹,宝贝得眼珠子似的,卫家和王家都求过,被他给拒了,便道:若真是什么话都能传到女眷耳朵里去,那侯爷也就不是侯爷了。
这话倒是大实话。
林沫却想:今儿个水溶真是一句话比一句话不好听。
孔静娴在家里,得了北静王府的信儿,沉默了片刻,叫林可带人下去领赏:你一路辛苦了,买点酒喝。然后便对喜儿道,去问问姑娘睡没睡呢,我今天晚上去同她挤一挤。
她有话要与黛玉说。
玉儿,明年是大选之年,你是如何打算的?躺在床上,她侧过头去看着小姑白皙的脖颈上掩盖着的乌黑柔软的发丝,忽然就觉得有些羡慕。便是待字闺中的时候,自己也从不曾这般明媚地无忧过。偏偏那时候砸在她脑门上的烦心事,都是自己为难自己。
黛玉一惊:什么大选?
我同你哥哥的意思,是你不要去了吧,不然选上选不上,指婚不指婚都不好。静娴知道黛玉害羞,于是道,我同你哥哥定下婚事的时候还小,也不知道有什么感觉,只知道林家的大郎日后是我的夫婿。也没有人问过我,如今想想,也不知道你哥哥乐意不乐意呢。
黛玉忙道:哥哥先前与我说过,他的伯娘对嫂嫂十分喜爱,故而叫他去提亲。嫂嫂没有过门前,哥哥每每提到婚事,也只有憧憬的,他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其实公主对我算是很好,定亲之前,还问过我要什么样的夫君。我那时候才多大?也不知道害臊,说要家世清白,会念书又有傲骨的人才行。如今算起来,你哥哥还真是全全符合。她道,我也知道林家为何挑我做媳妇,一来是我姓孔,二来就是我是公主的孙女儿,至于我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样,其实无关紧要的。
黛玉道:嫂嫂多心了
我知道自己,也知道你哥哥。她道,如今我也算是能说些话做点主,女孩儿家的大事也就这几件。你不如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然我同你哥哥,一头黑地去到处摸索着,总没个底。
黛玉羞得撇过脸去,不肯说话。
你不说,我就替你说几条,你心里想想。我总觉得,男孩儿总得有点志向,便是一心向着山野要做孤云野鹤,也得养家糊口,不能找那些个瘫倒在祖宗功劳簿上一心只知道败家的,你说呢?
嫂嫂,你别再说了
孩子的相貌谈吐要好,不然成天闷葫芦似的说不到一块去也不好。静娴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苦涩,算了,我说来说去又有什么用,横竖你也不能自己挑,也不能提前见见人,心意相通这四个字,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
黛玉吓了一跳:嫂嫂何出此言?
我不过是困了,胡言乱语罢了、时候不早了,妹妹睡吧?
黛玉心思何其缜密?自是听出来嫂嫂对哥哥心有怨念,不禁替哥哥叫屈了一回。论品貌家室,论性子才学,只怕少有能与哥哥相提并论的,只是心意相通又如何能轻易求得?
她素来是个爱多想的,虽说因着女孩儿家面皮薄并不敢多想以后,只是连紫鹃雪雁都提过一年大二年小的,她自然也不能免俗地想一想。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如今长兄如父,哥哥待她极好,必不会委屈了她。如今嫂嫂更是把话说开了,会挑那才貌上佳的,哥哥的眼光自然是不用愁的,但是嫂嫂也说得对,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