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由自取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晚風不時輕拂我臉,才拭乾一行淚,新的又至,兩眼已哭得腫包。我也懶理自己成甚麼樣子,反正一夜之間,生命中兩個最重要的男人也將離我而去,母親也不知能伴著自己多久,想到將來孤苦無依,獨自一人,不由得悲從中來,淚如雨下,哭個不停。

    我似是離了神的不斷走著,雖然仍是在醫院近側徘徊,但感覺似是走了很久,每一步也是不容易,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累了,見前方有張椅子,想也不想,就坐下來歇息了。抬頭望著晚空上零落的星光,月亮躲了起來,腦內不禁憶起與子瑜有過的晚上。微風仍在輕輕撫拂著我,但受傷了的心又怎會輕易癒合?晚風反而把我吹得頭昏腦脹,惡感直湧心頭,隱隱似要嘔吐,卻又止住。都怪這一天變故實在太多,我恁地堅強,也不過一個女子,當真承受不來如此多的苦痛。

    此刻,我連一個依偎的肩膀也都沒有,都怪自己咎由自取,與人無尤。只是雖然心裡知道怨不得別人,卻又不想甘心接受自己惹來的禍,人有時真的很矛盾。我仰起頭望著無雲的夜空,漸洲融於天地之間,我開始想,普天之下有沒有人與我的命途同樣坎坷?如果有,他們又是否自作冤孽,都是活該?我一時想不到答案,只覺涼意比之前更盛,寒風更透心。

    我坐得不耐煩了,站了起來,又在醫院四周隨處踱步,仍是漫無目的地走著,我有點想不透做人的意義,每天營營役役的活著,為了三餐糊口,養活母親,每年是不停重複又重複的教學內容,學生聽一遍也覺悶的東西,我卻要說個數十年。人家總說教育是份偉大的職業,犧牲自己的青春,換取學生的未來,但有時細想一下,自己每天說的話,學生都聽進去多少?就算學生將來出人頭地,又與我何干?成功是他們自己的努力,我不過是個伴著他們成長的人。是教師?我可教不了他們甚麼,我自己的品行也不端,未能以身作則,與學生廝混,當真污衊了教師二字。

    如此想著又不知過了多久,走得累了就坐下,坐得久了,又覺被晚風吹得頭暈作嘔,如此來又去,反反覆覆,也不知經過多少遍,時間蕩失在黑夜裡,在靜默無邊的晚空,我瞧不出時間過了多久,無論何時抬起頭,天空亦只有一片黑。我隱隱覺得時間很討厭,生命都變得沒有意義,反正倒頭來都透不進半點光,照不亮別人,也照不見自己。我難得找到的教職也將在林Sir告發後失去,奔波勞碌了這麼多年,也不過是一場空,還反而惹出這麼多禍端。罪惡的根源都始於我一顆私心,沒有了我,世界或許會更美好,我看著馬路旁不斷走過的汽車,燈光很耀眼,我不自主的往光線走,讓此生終結於輪胎之下。

    在我生無可戀,一心尋死的瞬間,只覺背後一雙手把我拉回,意識這才稍稍清醒過來。我轉過頭去,只見林Sir目光充滿憐惜的看著我。我怔怔的看著他,腦內空白,連尋死的意識也失去,只覺得很累,很累,不管身心都好,都實在撐不下去。意識不斷在流動,卻沒有實際在想甚麼,眼淚卻不由自主湧將出來。

    道旁汽車的燈光照得林Sir的臉都模糊了,只知他突然一把把我摟著,口裡雖然沒有說半句話,但我能感受他把我摟得很緊,很用力,似是不捨得把我放開。如此抱著不放,到我意識慢慢恢復,開口說道:「我真的好辛苦。」

    「不用說了。」林Sir的聲音在這個晚上變得很溫柔。

    「我知我很對不起你,對不起      」

    「道歉有甚麼用?」他冷冷笑道,仍是把我抱得很緊。想起剛才自己也對子瑜說過類似的話,事後一句對不起,真的於事無補,但我還是忍不住說了,除了對不起,我也不知可以怎樣補償。

    「我剛才說的事      」我說到一半卻被林Sir打斷,他搖搖頭道:「我不想知道,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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