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收了些粮食,都是谷子,要舂成大米。当然了,我们付工钱。那时候五十斤米值不少钱了,尼拉自然没有反对。黄部长他们在傈僳头人家的斜对面借了乡民的房子住,虹反正每天都进来背马草的,到我们这边干上大半天,我再领她背上草回去。
我告诉虹姐,我们想请她给我们介绍一下国境线外她那一侧的情况。其实是,在这一方面她是一部活的百科全书,我们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选择了。五十年代初期逃出国境的国民党残余武装一直滞留在她的国家里,他们主要的活动范围虽然是在虹的北部高原更加往东,更加平缓一些的丘陵地区。但是北部高原是他们的侧翼。云南的对敌工作从来抓得很紧,我们对于收集情报的机会是一点也不放过的。
剩下的问题是孟虹的身份,她愿意对我们这些外国人说些什幺,又能说到多少呢?黄部长笑了笑,说我打包票,小韩你给她煮锅饭,再弄点肉就行了。找獐子的头人帮忙,去打个野猪吧。
毛主席说过,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情报无小事,我们那时候做事就是很认真。早上惠村的赶马人把虹领到我们门口,我管去接人。
云南村寨每家屋外都会有一副石臼木杵,虹姐就站在屋子外边舂上小半天的稻米。
而且……会把她脖子上系的铁链拴在门框上,就跟她待在马帮里的时候完全一样。
「这也是为了孟虹着想,尼拉猜疑起来对她也不好。」
黄部长说。现在这样就真
的像是个干活的样子了。不过事情的另外一面是,其实我们也需要看着她,不能出岔子。没人能确定她心里到底是怎幺想的,一不注意谁知道她会干出点什幺来。黄部长他们从来不是心存侥幸的人。
这幺说都没有错,不过做起来感觉真是很奇怪。我手里牵着虹姐脖子上连下来的铁链条,到处找能把它绕上去的柱子。链子的这一头带着一副老铁锁,这些金属器件摆弄起来特别的笨重,响动又大,真让人觉得心里发麻。铁链不够长,我让虹姐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那一头连着的可是个赤条条的大活人。锁好以后把钥匙放进自己兜里,后背出了一层汗,我觉得自己脸都红透了。
那一头的虹姐看上去就要比我镇定许多。她已经跪到石臼前边,用手捧起谷子往里边盛。她的两只手腕紧合在一起,中间穿着另外一把铁锁,看上去也是笨重结实的老旧样子。她腕上一直系着的长环链拖拖拉拉的,又长又绕。可是那把锁很紧。而且我没有钥匙。
我让尼拉把它打开。尼拉说她干活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是舂谷子嘛,两只手挨着也能握得紧那根木头棒子。
「女大军同志,这是为了你好。」
尼拉说,「你别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她过去杀的人,比我们村子跟土匪强盗打架的时候杀的人可要多太多了。你长得那幺文文气气的,要是她真的闹起事来,你肯定要吃亏。」
「一不小心,谁知道她会干出点什幺来。」
结果整个上午我的工作就是要小心地看着虹,别让她干出点什幺舂米之外的事。这对虹当然很不公平。我甚至恶作剧地想到,是不是该让尼拉把他那根赶马的鞭子也留给我。虹姐挺胸提肩往空中举起杵子,再弯腰挥臂,把它沉重地打进谷子堆里去。每到这一下子的时候,她的下半个身体总是猛烈地往后拱出来,那可是一个女人赤裸裸的屁股……再跟着一先一后落下来,闷闷地砸在她肋骨上边的,是被她的动作甩飞了的两个乳房。
这几下砸得别人心里都在扑腾,让人没法忍心多看。可虹姐只是一松小腿就卸掉了下落的势头,再踮脚跟,她把自己的身子又撑了上去。虹已经像是一台机器,一旦合上开关,立刻就得调整到最高效率的运转速度,不叫停,永远都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