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就简单了,因为在一个时候,只想着一件事,那是个不被人整糊涂的好办法。五甘是和孟虹一起被带到这里来的。他的主人瑞瑞玛说,好好看着这个女人,要她干活,要她听话,不准她偷懒,也不准她不老实。要是她不干活,要是她不听话,就打。
打狠点。打死了没事。
就是这样。瑞瑞玛对孟虹说,我想你死。反正我爸妈,还有我弟都死了。等你死了以后,我就再把你儿子栓到这根铁链子上。让他也死。
所以你好好撑着,多活一天算一天吧。你多活一天,你儿子就少受一天的罪。
虹不知道该说点什幺。殖民时期结束以前她就是国家的敌人,等到团结政府成立以后,结果还是一样。新的政府是一个由各方面势力组成的杂烩,里边既包括了反对殖民统治的民族解放阵线,也包括了原先英国时期的行政官员和军队,警察,理论上,北部的各自治民族也是团结政府的参与者,他们在蔓昂的议会中获得了几个席位。国家暂时还留在英联邦内,陈春出任联合政府的总理。
到了现在,陈春这个名字对于孟虹来说,已经只是一个空洞的词汇。她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看待它。还在殖民时期,民族解放阵线就已经公开表示永远开除背叛了反殖民运动的前领导人孟虹,陈春也宣布与她解除夫妻关系。虹被送去了蔓昂,还在那里被定了罪,不过她很快就被扔回了山里,蔓昂的新政府扔掉她就像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所有在山上做出来的事情,最终还是得回到山上来解决。
英国人撤退之后,新成立的团结政府继续接受了北部高原的各族自治状态——除了那批倒霉的被任命的区长们。新政府强调各派团结,注重延续,他们希望尽量避免对于前任政府采取完全否定的态度。这样,这批在英国统治末期被任命的政府官员就一直盲目地在高原上游荡,希望能够依靠欺骗,乞讨,能凭着自己的虚幻的头衔捞到一点实际利益。他们中只有那些特别聪明,或者是特别好运的人,能够或多或少地聚集起一点军事实力,才可以获得部分地域的控制权力,就像德敢那样,让自己像一个军事强人一样幸存下去。
在整个反殖民统治时期中,除了南部沿海的城市政治运动以外,北部山区是武装冲突最为激烈的地区。但是现在似乎又一次被政治中心所抛弃。英国人已经完全撤出了这个国家,一个士兵也没有剩下。北部的愤怒一开始是针对印度人的,在当地确实发生了一系列针对遗留的印度士兵和印度移民的虐待和杀戮事件。不过,印度是一个重要的邻国,和印度的关系是所有各方都不能忽视的。他们的愤怒应该发泄到其他的靶子上去。
孟虹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被送回北部军区。高原上的部族领袖只要跟驻军打个招呼,就可以把孟虹带回自己的村子去。
「看这个女人,是她把英国人带到我们这里来的,她先是鼓动大家跟英国人做对,然后再向英国人告发我们……」
这是一段荒唐的时间。就好像是孟虹在殖民时期的经历被颠倒了过来,再重新播放一回。她被再一次带回到每一个楠族的村寨里去,同样赤身裸体地面对着所有的村民,然后是几天几夜的毒打和轮奸。
人们在她的脖子上系上绳子,拖着她走过寨子中的每一座木楼门口,全寨的人都在前边后边跟着。「你说这一家里的阿广是民解,阿广当场就被英国人杀了,他老婆被印度人带走了,再也没回来……你还记得吗?」
她肯定是不记得。不过大概总是真的。然后她就按大家的要求对着那家的大门跪下。接下去的鞭打可能会断断续续地持续整个白天,晚上可能是轮流的强暴——如果这个家里还有其他男人的话。第二天再去下一家。
北部高原很大,上边至少有一半的地方分布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楠族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