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早就已经没治了,是你看不出来而已。五脏六腑俱损,前两天也不过是回光返照。有的时候,我们的水平也就到此为止了,不是说生死由天定,但只要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问心无愧便好,不需要把所有责任强加到自己身上,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自责,也不必负疚。一场瘟疫都能夺走上万人的命,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有可能死人。生死这玩意儿,这世道都太随意了。”
他颇有感触,“世道如此,生死不易。”
我站起来帮他把被角掖好,“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来看你。等你好点了,我们一同游湖泛舟去。”
下午收到蒋昭的来信。信上说,他已经平安回到了南城。偷出曲颐殊的事不着急,要从长计议。另外让我留意一下那只妖精,他有预感她会再出来兴风作浪。
我呸。你才是最浪的妖精。
那天歌舞宴进行到一半,她没去,我便离开了。出来的时候,正下着瓢泼大雨,暴雨如注,铺天盖地。我连打伞的心情都没有,任由雨水像瀑布一样从我的头顶奔流而下,流过我的眼睛形成两道水帘,拼命眨眼睛也什么都看不清楚——可想而知雨大到了什么地步——就这样淋着暴雨走到了蒋昭面前。
据蒋昭后来说,我看起来就像“一条失魂落魄的狗”,跟丢了主人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在外面流浪风餐露宿风里来雨里去的那种。
蒋昭在马车旁,也在雨里,牵着黑贝的缰绳耸着肩,看起来比我还惨。他看见我,说了什么,雨声太大听不见,他就很大声地喊,“曲小姐呢?”
我摇头,“她没来。”
这雨大的,一开口水就流进了嘴里。
“什么?”他又喊,“那你为什么不打伞?”
“你不也没打伞。”
“我刚才看见一只妖精,迟早祸国殃民!”他胡乱地比划着,“我一看见她,她就冲进雨里逃走,我追出去,人就不见了。我想着反正湿也湿透了,就过来看看马,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出来了,还一个人。”
“你该不会是被雨淋发烧了吧?”
说着伸向他的额头,被他一巴掌拍开,“上车再说。”
蒋昭在马车上找了一块干布扔给我,我擦着头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蒋昭嫌弃地看着我,接过干布给我擦起来。他边擦边道,“老夫早就算到今日会有暴雨,叫你带一把伞进去你偏不信。”
“不是不信,我以为会很顺利早点结束。”说完又打了一个喷嚏,“神算子蒋半仙,既然能测风雨,怎么没测到她没来?”
“曲颐殊这个人行为太诡异了,不在天道可测的范围内。按理说你们的姻缘线我拉的时间够长的了,可是你们居然还没有彼此倾心……”
“去你妹的。”我踹了他一脚,“我做这些不过是受恩于人,与曲小姐没有半点关系。等完成任务,婚约自然会解除。”
“你们还有婚约?”
“……”
那一路上,蒋昭都在给我描述那只妖精的样貌。但又愧于词乏,描绘不出准确的样子,像是亡国祸根的苏妲己狐媚妖子——也不尽然那般妖艳,清丽得多,像是盘丝洞的蜘蛛精,又说什么白骨精,蛇妖,边讲边兴奋得手舞足蹈。我听得他语言逻辑混乱毫无章法,怀疑他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在车上喝酒了。听着听着脑袋有点沉,就着一席薄毯蜷缩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所幸身体素质还行,淋了一场大雨没有发烧也没有染上风寒。蒋昭也蹦蹦跳跳的,蹦跶着跟我道别要回南城了。又提起狐妖,我扶住额头头疼不已,“你有没有听说过四大美女?用她们做比喻不行吗,整天妖精妖精的。”
“四大美女我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到底美不美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妖精肯定比人类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