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路骨未寒

了一线希望,问道,“没被挑走的,都是容貌不佳的女子,是吗?”

    “也不一定。皇帝只是女人太多了应接不暇,外加运气不够,若不是倾国倾城或者家里有点关系背景的话,很难被注意到。”

    “这样的话不也如同被打入冷宫了吗……”

    “也不是,冷宫的娘娘们至少还得过宠,受过优待享过殊荣。而那些每日盼着皇上经过,多看她们一眼的女子,只是进贡的牺牲品。女人的青春年华只有那么一阵子,岁月易老容颜易逝,人老珠黄了谁还看她们呢?”

    我想曲小姐若运气好还没有殒命的话,大概就属于这类人了。不管怎么说对于曲大人都是好消息,好歹多出了一线生机。

    “然后呢?”

    “我说完了呀。”

    “你不是才说了第一,第二呢?”

    “是吗……”他歪头想了一阵,“没有第二了。就这样。洗月还在萃华楼等我呢我先走了,有缘再会!”

    我一阵抓狂,刚才还跟我一本正经,语重心长,气氛搞得那么凝重,表情那么肃穆,就是给我普及了一下玦城生存指南?

    洗月比我重要,有色心没良心的家伙!

    他临走之前又换回严肃认真脸,很郑重地跟我说道,“若你在玦城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一声,我想办法进去见你,蒋家别的没有什么,就是传信的密保工作天下第一。我蒋昭也没啥大本事,不一定救得了你,但偶尔动用一下家里的力量还是可以的。”

    我一时困惑,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但他说的这番话又让我感动不已。我笑道,“我也不是什么胸怀大抱负之人,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回来找你喝酒吃肉可好?”

    “那我就放心了,”他伸出手来,我们握拳为盟,“我等你,一言为定。”

    想到这里,到了玦城边上,我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围着城脚下转了一圈。决定先到最外的地方去找找。

    荒山的半坡上,有人在劳作,拿着草帽不停地上下摇晃作扇子用,但是并没有多大缓解,汗水还是大滴大滴地往下淌。老伯放了锄头坐在石上,把水壶放在地上,擦了擦嘴。

    玦城之后一个僻静的角落,开了一个极小的侧门。如果说正东西南北门是开给人走的话,这偏门就是个狗洞。但它还真不是一个狗洞。有一些农夫装扮的人,拉了几辆小推车,正从宫里往外运一麻袋一麻袋的东西,抗了出来就直接扔在车上。不断堆积着,乃至小车上越来越多,形成了一座小山,他们就这样周而复始地劳作着,偶尔有人拿了麻绳一圈一圈缠,把麻袋固定在车上。

    我换了服装,粗织麻布的寻常百姓衣服。以前我都爱穿白色,大概是受了父亲的影响。所幸换了衣服,走上前去,礼貌地搭话,“老伯,你们这是在做甚?”

    捆麻绳的老伯停下手中的活,打量着我,“公子还是请回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死心,“你并未知道我的意志如何,又怎么断定该不该来,虽然我确实并不为钱而来,但我也不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为何不能一试?”

    以前父亲腿脚不便,家里的粗活基本都是我在干,这一点我对自己有信心。

    “那好,我告诉你,这一麻袋一麻袋的都是尸体,我们要运往荒山上埋了。”他一脸挑衅地看着我,“怎么样,干的了吗,这活,细皮嫩肉的白面公子?”

    自行医以来,也不是没见过死人。看见这么多,一麻袋一麻袋堆成山的,还是第一次。我又重新审视了一遍这十几座小山。若真是人,可谓壮观。

    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现在的太平盛世,真的是如此平静安宁吗?是否只是一个假象,这底下潜伏着多少波涛暗涌的危机,只有当权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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