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光就在她背后。她以夜色为幕,以山岭为帐,以河水为屏,以月光为烛,在这悠悠天地之间,舞花弄影,好似不是人间尤物,乃天上之仙子,不小心掉落凡尘。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可又深知对岸空无一物,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所思所想,乃小酌之后的幻觉罢了。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曾遇见过,更别说得到。我又有多大运气觉得自己例外呢?
突觉脑后一阵剧痛。
我便失去了意识。
这之前我曾设想过数万种出现意外的方式:被闯进旅店的土匪打劫,要求交出身上值钱的财物;被猎人设下的陷阱网住,吊在树上大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遇一神秘女子,要我送她回家然后突然现出原形吃掉我;有一日神仙手持莲花降临到我面前,告诉我本是菩萨座下童子,要护送师傅西天取经……
也没想今日遭贼人谋害,脑后一闷棍昏迷得无知无觉。
醒来惊觉贼人连同我随身的财物,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狼狈而凄惨地走在回城的路上,摸着脑后勺被打的淤青吃痛连连。比起身体上的痛苦,我更烦恼未来的道路怎么走,没有了银两连住店都是问题。难道真的要靠人一路接济兜回家去么?真是太丢人了。其实当初出门的时候我对于独自求生是完全没有概念的,虽然我知道身上的银两迟早会被用完。但是抱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无知无畏地出来闯荡了——大抵是缺少了江湖经验。
原本还在隔岸观火制定计划,没曾想暴风雨来得如此迅猛而激烈,转眼就到了跟前。就好比你才翻开书的第一章夫子告诉你明天就要考试了,不慌是假的啊!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胡谗便是了。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问题不是大脑当机连符合我处境和心情的诗词都想不出来,是又累又饿又困又难受。
可能真的得死在这儿了。这个鸟不拉屎荒无人烟的地儿。
连发现我尸体都是一个月后,被山间野兽啃食得模样都认不出来。我身上又没母亲刺字,也没有可以辨认的标识,如何叫他们把尸首领回去——可能也就变成山间的孤魂野鬼了罢。
在昏迷的前一刻隐约听到远处嘚蹄而来的马步声。马背上的人看到我翻身下来,回头喊道,“季老爷,这有个快死的人。”
马车里的人伸出一只手来敲敲烟斗,“别管他。”
“且慢,”另一个声音说话了,原来马车里有两位大人,“季大人,今天的郊游我就不去了罢,过会儿我回自己的马车,还劳烦车夫搭把手,把这人抬到我的马车上。”
一个声音对另一个声音说,“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人来路不明的你就收留他,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不见得。”第二位说话的老爷坚持要救我,我真是感动得痛哭流涕。
“哼,”抖烟斗的那位大人冷哼一声,“曲大人真是菩萨心肠。”
颐殊
有些人家的小姐从小到大就没踏出闺阁半步。每天绣花读书捧着《红楼梦》《西厢记》做做梦,或者摇着蒲扇斜倚在躺椅上乘凉,偷得浮生半日闲,好不自在。
那样的人生于我还不如自杀来得痛快。
小时候父亲领我到上官小姐府上,上官大人表示热烈欢迎,还叫父亲以后经常带我来。说是他女儿自幼身体就不好,一年四季都病着,极少出阁,也没什么朋友,我来了正好,我们年龄相仿,可以陪上官小姐说说话解解闷儿。她父亲寻遍了全天下大大小小的名医术士,甚至请了民间包治百病,专治疑难杂症的江湖郎中,上官小姐的病也依然不见起效。有的郎中医生查不出病因来,说是指不定是小姐的心病。自此江湖上有卖艺杂耍的流浪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