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那么多烟,陆冉忍不住边走边委婉道:我爸爸以前也抽烟,但他结婚前就戒了。他是电视台的编导,全年无休,生活不规律就得了慢性胃病,抽烟会加重病情。
沈铨嗯了一声,肯定没听进去。陆冉觉得自己有时像她妈一样啰嗦。
今天运气好,公路不堵车,回程的时间比预想快了半小时。陆冉的矿泉水喝完了,拧着塑料瓶还觉得口干。快到D市时下高速,交警抽查汽车,沈铨自然而然地把吃了一半的水果盒递给她,打开副驾驶的抽屉,检查完后没有要回来。
十点钟我和经济部秘书长约在泻湖餐厅,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他看了看手表,九点整。
什么?陆冉惊讶地咽下猕猴桃,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裙,这不太合适吧
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是谢北辰的电话打了进来。车子即将开进收费站,他蹙了蹙眉,冷峻的面容显出几分不耐烦,对司机道:调头,去机场接个人。
谢北辰也十分无奈:沈哥,人家姑娘过来旅游,就在机场门口等出租,怕被黑车宰,你不是顺路吗?我车送去修了,现在手头就一小破车,苏联解体它都倒卖到第七手了,开它去接人,不是丢我们星舟的脸?
沈铨直接挂了。他回头对陆冉重复了一遍:你跟我一起去吃饭,然后司机把你送回使馆。
陆冉的神情愕然又尴尬,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命令她,一瞬间生出几丝后悔,放轻声音:场合需要,我缺一个女伴。人不多,不喝酒也没关系,你要是不想去
不是啊,沈先生,救命恩人发话,她怎能拒绝,哭笑不得地指着自己的衣服,我包里的衣服还没洗,穿着这身进去吃晚饭,恐怕餐厅会把我轰出去的!
沈铨当即回电话给谢北辰。
谢北辰正在阅读财经新闻,烦不胜烦:又怎么了?我说你能不能什么?找套裙子?你等着。
他用座机拨彭丁满的办公室:小彭,你老板阿尔马蒂区的大别墅荒不荒,就看你找裙子的速度了。身高一米六,三十五码鞋,腰围大概六十五,胸围B75,裙子要配灰西装。找到后去泻湖餐厅,把我那条Lacoste订制蓝领带拿上,他不系也得给他勒脖子上。
得令!
*
星舟行政楼管理层宿舍灯火通明找裙子的同时,黑色路虎来到机场到达厅外。
D市的新机场是前年才建好的,修得明亮宽敞,有脱非入欧之势,然而出了楼,门外一排漫天要价的黄色破出租就会打破游客的美好幻想。
空气又湿又热,每呼吸一次,肺里就像灌进几滴密度极大的水。如梅雨天的江南,却没有小桥流水、河灯小船。
这里是非洲,贫穷而落后,脏乱而野蛮。
他怎能放弃光宙集团的大好江山,选择这种地方生活?
在贺泉茵的印象里,沈铨是纸醉金迷里的静影沉璧,花交锦错里的竹风皓月,纽约和巴黎那样的繁华都市与他格格不入。她总是默默地坐在礼堂或图书馆的角落,凝望着他峭拔如秋山的背影,思考为什么一个家世显赫的集团继承人,一个拥有一切的天之骄子,会散发着19世纪黑白相片上没落贵族的气质。
后来她就知道,沈铨拥有的一切,他都不喜欢。于是他毫不留恋地离开,去最遥遠的地方,与世隔绝,谁也唤不回来。
可一个世家公子,面对天壤之别的生活环境,总该有一句抱怨,但沈家连过年都接不到这个大儿子的电话。
他未免太过绝情了。
女士,给点钱吧几个小男孩操着不标准的法语往她身边凑,她皱眉躲避,这些人看到外国人只知道要钱,身上刺鼻的汗味老遠就能闻到。
贺泉茵站在大厅门口焦躁地等待,在这种空气里多待一秒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