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我把一切都想清楚了,便把妻子叫到床前,示意她坐下。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这么多年,没有把你照顾好。」我停了一下,继续说
道,「我想了很久,我们是该变一变了。」
妻子一下子站起来,紧张极了,声音都开始发颤:「你,不要我了?」
从卡尔加里沿二号公路向北,大约一个半小时车程,有一座不大的城市,名
字很好听,叫红鹿市。出红鹿市向西不到二十公里,有一个大湖,名叫溪湾湖,
是避暑胜地,不过,现在已经是深秋,又到了万牲节。傍晚时分,斜阳西垂。湖
边茂密的枫林里,霜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弯弯的小径。透过萧萧的荒木,看到水
边的芦苇,在风中瑟瑟摇摆。远处,白云低垂,近处,一只鸟儿掠水而过,给平
静的湖面,激起几波涟漪。
我和妻子搬到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我参加工作不久,公司就开始走下坡
路,现金流越来越少,假账越做越多。研发中心里,人浮于事,整天搞什么六西
格玛黑带,技术储备日益枯竭。老员工们纷纷提前退休,年轻有本事的,也隔三
岔五跳槽走人。我进公司时带我的导师,五十出头,老派科学家,看不惯管理层
的飞扬跋扈,春天的时候辞了职,到红鹿市一所社区学院任教务长。他看我业务
能力不错,人也老实好管,一直鼓动我跟过去。我本来还犹豫,夏天出了事,一
场高烧之后想开了,就答应了下来。
我跟妻子讲得很清楚,她不必跟过来,还留在卡尔加里上班,我每个周末及
节假日和她团聚,一年之后我们再决定,看她是否喜欢小地方的生活。妻子一口
咬定,不要夫妻在分开,一定要跟我走。我再三劝她,银行的工作不能轻易丢掉,
她就是一口咬定,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就这样,九月开学前,我们卖掉房子,
举家搬到了红鹿市。感谢卡尔加里飞涨的房价,短短一年,我们的房子升值百分
之三十多。我们在城外的溪湾湖买了房,在北岸,湖对面是半月湾度假村。那时
溪湾湖的房价还没涨起来,只要三十多万,一卖一买,我们几乎不用再贷款。
我们的新家很旧,有三十多年房龄,两层的木屋,比原来的小很多。房子建
在一处缓坡上,越过一片茂密的枫林,正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前房主是一对
老夫妇,五个孩子,都去了美国,没办法,只好去城里的老人院。房前屋后打理
得很好,草坪碧绿,繁花似锦,可惜我们搬进去不久,秋风便如约而至。因为房
子很旧,有些阴湿,我们一进去就请人装修,所有的裂缝补齐,外墙保温层重换,
地板撬起来加装地热,老旧的厨房卫生间也打掉重做。等这些完工,天上就开始
飘雪,我们的钱也快用完了。我和妻子商量了一下,剩下的工作,磨墙刷漆之类
的,向本地人学习,自己动手,关起门慢慢干,反正天黑得早,外面又冷,出不
去。
万牲节的傍晚,天朗气新。这里地处偏远,没有讨糖的孩子,只有数只寒鸦,
偶尔鸣叫几声。我站在二楼主卧室,对着的宽大后窗,看瑟瑟的秋风,把树梢上
最后的几片枯叶,轻轻摘下,任其打着旋,飘落在后院的草地上。多么安静,多
么朴实,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身后,妻子正站在梯子上,用腻子填补墙上的破洞。
「歇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