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们只看见了血染刀尖的修罗。
她却看见一个伤痕累累、不肯倒下的背影咬着牙一路走下去的少年的背影。
所谓的过去说来轻描淡写,但却是一痕又一痕,刻在他心上的疤。
雩岑是在许久之后的哭累中睡着的,即使那些呜咽听不出什么内容,她随后也并没有与零随多言姬湑之事,男人依旧选择了保持沉默,没有多问她半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雩岑在回到军营的多日之后,默默将那晚的事隐藏于心,亦没有与任何人说。
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除了桌台上,璟书后来送来的小瓷罐中,那放着的一捧渐渐有些干燥的新泥。
……….
此后的许多日,雩岑借病为由,独自一人怏怏在帐中躺了许多日。
午夜梦回间并没有再梦到任何关于姬湑的事,甚至那张脸的轮廓也仿佛越变越淡。
遗忘似乎在此刻难能体现出它变好的那一面。
梦至接近正午,身侧的薄被已然凉了许久,雩岑眯着眼摸了摸依旧残余着零随气味的被褥,只着内衫起床后,在多日之后,头一回,大大地、敞亮地,撩开了遮挡不知几日的帐帘。
过度刺眼的、却又和煦到骨子里的阳光令她半挡着缓了好一会,才逐步适应了大亮的天光。
一切如常。
远处,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雩岑眯着方才适应强光的眼睛试着望了望,反应过来时,那道娇小的身影已然跑至近前。
“阿岑!”
乐安齐齐的刘海被拂面的微风浅浅吹开,双颊因跑动绽开两朵薄粉,怀中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裹,手里捏着两三枝莹白的梨花。
272、新衣
雩岑没想到再见乐安会是在这种时候。
其实自那日她与傅溪的对话被乐安偷听了个七八之后,一连串事情的发生便将她打得措不及防,寻乐安道歉的事也是一拖再拖,就像她一直觉得以乐安那种爱憎分明的性子,怕是短时间内也难见着刻意躲避的她。
可她还是来了。
“我来给你送东西。”
乐安将怀中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塞到她怀里,长吁一气擦了擦额汗,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洋溢的笑,可破天荒的,如今这已浅浅入夏的时候,小丫头的却穿了一件冬日里缀有毛领的小袄,只着单衣的雩岑见此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却见对方突而有些瑟缩地后退一步,还未等她询问开口,小丫头便一脸有些着急地解释道:
“这…这几日有些冷。”
乐安顶着一张显然被闷坏的红脸蛋不自然地笑了一声,下意识又将毛领往上扯了扯。
“咳,薄衣物总有些漏风,未…未免着凉所以我才翻冬日里的衣物穿的。”
说着,便赶忙像是掩盖什么似地将雩岑往帐内推去,嘴里还忙忙念叨着:“你大病初愈,怎还能站在这风头吹风,又吹病了可怎么办。”
左右扫视一圈,竟还取来雩岑披在床头的外套也将她前前后后包了个严实,雩岑不禁望了望远处只着浅薄衣衫巡逻的士兵,还有晴空上暖洋洋挂得正高的太阳,满脸问号。
“我听闻…咳,你义父前些日子找到了,他如今可还好?”
雩岑说话间下意识摁了摁怀中抱着的大包裹,沉甸甸但内里似叠得整整齐齐的,若不是被褥什么的也该是些什么衣物。
小姑娘偏了偏头,后知后觉才想起零随前些日子带她去上街那回,的确好似定了不少衣物,算算日子也有十几二十日了,若有什么删删改改的,今日倒也差不多。
然看似随口问出的话,却叫乐安的脸色倏然变了又变。
“还…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