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偶然来探病的段霁月经常看见回房时一边走一边被护工AI擦汗的玄豹。
这头已经超过下颚的头发容易搭在脸上,阿威亚戟出汗时,液体与它黏在一起。男人洗完澡后会像一只毛发蓬松的猫科动物。他们五年前见过的那一面,彼时阿威亚戟还是一头喷好发胶梳理妥帖的短发,当下却不复存在。
于是段霁月给了他一条头绳,男人的后脑勺就常常多出一条像兔子尾巴的小揪。
现在他抬起头看见自己,阿威亚戟忽然从放松的状态被带入凝重的空气。他跟着对方的目光,那双即便毫无表情也能如此狎昵轻佻的眼睛。
段霁月移开视线,回到她的光脑上:“知道你不是很想见到我。但是真抱歉,我得保证你不会再跑,老实点吧,别给我添麻烦。”
她说话语调淡淡,听上去颇显疲意。
向床边走去的阿威亚戟唇齿翕动,组合出的话语最终还是拆吞入腹。他本来想说点什么,结局不了了之。
护工给他洗漱,给他换上另一套干净的睡衣。AI的声线温柔细腻,却总像参杂了稀疏的电流,它是一块缩小的人形铁皮,具有光学影像可以投影人类外貌,比年代更早生产的貅要先进不少。
出来浴室,段霁月原封不动的坐在那里。阿威亚戟靠近病床时看见她颤动的眼睫。她睡着了。
这是第二次见到她假寐,宛如卸下狡诈的赤狐,厮磨时不露獠牙的猛虎,焰与血的热烈和锋芒尽数褪去。
体贴的人工智能为阿威亚戟拉开被子。他躺上床,夜间十点入梦是完美的作息。昏暗的病房合宜得几乎连声音都消失。
当段霁月睁开眼时,他侧在床的另一端,呼吸均匀,被褥起伏,背影像倾倒的山峦。蓄出的头发躺在枕上,笔挺的后背如今拥有浅显的弧度。
那匹孤高的玄豹终于成为一粒尘沙。渺小得被黑色的暗流吞没,落入卑微的泥沼。猎人沦为猎物,主导者被掌控……阿威亚戟一落千丈,威势万千的少将现如今握不住一只刀叉。他比五年前看上去消瘦,脸色在入院前流露病态,衣着更是无风仪可言。
段霁月睡眼惺忪,盯着床上的背影瞧了半天。她清醒了一点,于是捏住对方后脑一撮头发,百无聊赖的在指尖搓开。
这些切实的场面曾经久留过她的幻想。被践踏的维厄少将,戴上嘴套的黑色豹子,再来一副残缺破败的躯壳和烙上无法消除的印记最好……
“我回去了。”段霁月说时声音很轻,像吹在他背后不易察觉的微风,带着隐约热气。呼吸声没有中断,她以为男人睡着了。
但对方下一秒就回应了她:“嗯。”
……
回来医院的阿威亚戟继续以往的治疗计划,规律的进餐与作息,定时用药和治疗,无趣却安稳,一切步入正轨。
与之前不同在于他能经常见到这个红头发的女人,她几乎每天都来,探病吗?应该是监视吧。他们之间话不多,主要在于段霁月呆的时间不长,而男人惜字如金。他其实有很多需要表达,应该倾吐,不然久病成疾。
对方每次来的时间从不固定,有时刁钻的和她以往作息如出一辙。例如凌晨两点的医院只有急诊室还亮灯,她能从三楼坏掉的通风窗翻进来,看样子轻车熟路,但容易在进门时把对方吵醒。
她最善于找到他,无论诊室、运动房,又或者后花园……
而阿威亚戟多数见到她的地点还是病房,偶尔会发现她在光脑上玩消磨时间的小游戏。
……
崔无给出的治疗方案大体看来是成功的。他的腺体和性激素基本稳定,压缩了生理多数副作用,几乎是以假乱真的Omega。
最容易看出变化的是阿威亚戟的发情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