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眯眯地端起茶壶,壶嘴一倾,清香余韵的淡茗,便慢慢从玉杯底涨了起来,待浮在茶面的花生米升到了与杯口平齐,法海便悠悠然叹了一声:“恕小僧失敬,先品为敬了哦……”
他坏坏一笑,将暖唇靠近了杯沿,再用力一吸——魂识依附在杯中的小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销魂的“滋溜”一声。小白的心神被法海吸得猛一激灵,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酥麻的哆嗦,下一刻,便感到有一条温热的舌头,含着耐心、舔弄过自己的周身——法海那臭和尚,竟以舌尖轻触着杯面,刮舔流连!
“啊、啊啊……别舔了!别舔了我出来!”话音刚落,一缕白烟便自杯口散出。烟雾中幻化出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正是被法海戏弄得走投无路的小白。
小白一出来,便火冒三丈地一拍桌面,全然不似他与许仙初见时、对桌而饮的温柔:“法海!你不是专司收妖的和尚么?我既已束手就擒,便是任你囚禁在此地,难道你还不满意?你若是还不放心,尽可以将我收进你的金钵里去,用法力镇住了不让我出来,让我安安静静地修个闭门禅不可以么!我就想一人呆着,谁也不想见。你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不得安宁,究竟图的什么!”
任凭对面的小白,一声声地平地炸着惊雷,法海仍是岿然不动,泰然自若地捻着手里的花生米:“温茶配花生,人间至味是清欢呐……小僧不图什么,只想请小白你出来一道品茶,顺便,给你讲个花生米的故事而已。”
故事?小白原想对法海的莫名其妙发作一通,可若对方只想同他讲个故事,他倒也愿意听来试试。毕竟许仙的背叛,时时刻刻如在剜着他的心。若能装下别的什么来分分心,兴许就能喘上片刻的舒坦气——即便是只能麻痹一刻也好哇。
于是他负手洗耳恭听:“你讲。”
接下来,法海便绘声绘色,同小白讲述了一段他亲历的往事。
话说几年前,某个大户人家的女眷,扶老携幼地来到断桥边,哭哭啼啼地请求法海出山,为他家枉死的男人超度。彼时法能禅师刚圆寂不久,法海无意接过斩妖除魔的重任,也就犹豫着、迟迟不肯出塔相见。
可那家人的哭声震天,抬着儿子的尸身,长跪在西湖边不住地磕头,真可谓是“西湖的水,哭丧的泪”。出家人终究以慈悲为怀,法海就是再不愿管闲事,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尸体,腐坏在他的金山寺旁边发臭吧?万一那家人疯癫了不肯下葬,岂不是要熏死他苦心栽培的一池荷莲?
最终法海还是答应了,跟随他们回了大宅,盘坐在死者的尸身旁边,将《引生咒》诵念。可死者的阴魂,像是被什么力量给牵制住了,迟迟接引不了,助他再入轮回去洗练。
法海察觉出了异样,忙问那家人死因为何,是否死于非命。他的妻子立刻泪流满面,说是死者年纪轻轻,不是患了疾病而死,而是叫一粒花生米,硬生生卡在喉间断的气。
死得如此蹊跷,法海坚信另有隐情。他施法开启了阿赖耶识,以无形的佛耳,倾听枉死者弥留的声音。果然,他听见了一道细声的控诉,说话者自称是长在院中的花生精,声音便发自死者的喉咙里。听完控诉,法海才恍然大悟,原来死者是还了血债,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死者陈公子,生前曾欠下过一笔情债,他与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妹互生情愫,瞒着所有人,有了肌肤之亲。陈公子生前最爱啖花生,日啖三百粒都不厌。邻家妹妹便一粒一粒、亲手剥了一堆捧给他吃。他曾对天赌咒,定要与妹妹结为夫妻,否则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而他赌咒发誓的地点,正在自家小院、种的那株花生旁边。两人约定,待花生落果之日,便是他们成亲之时。
可好景不长,陈公子欠了一屁股赌债,又恰被债主家的千金相中,逼他入赘以还债。一开始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