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兰登的所作所为,又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己的确是个好家长。
在雷蒙德面前不存在任何撒谎的余地。伊格像在学校写报告书一样,老老实实开始陈述下午发生的一切。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只披了一件外套的兰登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步子,但伊格现在已经知道那只是他掩饰腰疼的手段。奇怪的是兰登身上比他预想得要干净。他瞄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人,拿走了雷蒙德放在桌上的水杯,随后从橱柜里翻了半天,抽出一板药片。
那杯水应该是雷蒙德替他拿的。伊格望着他的背影想。因为看雷蒙德太久没进去自己出来了。
“然后呢?”
伊格吓了一跳,侧头发现雷蒙德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然后……我说到哪儿了?”
雷蒙德倒是挺自然地接话,“那人把你送到了诊所,然后医生给你包扎。”
“哦。”伊格紧张地挠了下下巴,“然后……我和安德鲁帮他找到了路,之后就回来了。”
雷蒙德心情看起来比刚开始好多了。“做得不错,孩子。学校把你教得很好。”他在这些事情上从来不会提自己半句功劳,“你有问过他的名字吗?有那么豪华的车,身份大概不一般。”
伊格点头。这他倒是莫名记得很清楚。“里德尔。里德尔·艾……兰登?”
“我没事。”兰登捂着嘴咳嗽,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扯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水,“喝药呛到了。”
伊格将自己的目光硬生生扯了回去。雷蒙德就在自己面前,他刚才差一点露馅了。
“就这样了。”他低头不去再去看远处的人。
雷蒙德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点点头。“明天我就回单位了,”他说。“没人照顾你,自己记得按时换药。”他自动忽略了兰登。
伊格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
这大概正是眼前的男人最可怕的地方:他的温柔像铺满鲜花的泥沼,明明知道是万劫不复的陷阱,却还是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银白的月光从书桌流泻到地上。
伊格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手机放在墙角充电,空调低调地嗡嗡运作着,他身体冷得像潭死水。
雷蒙德要回到他早出晚归的生活去了。这意味着家里绝大多数时候又只剩下了他和兰登。混着雨水的雪松气息仍然不断往鼻子里钻,看来即使是最后一晚雷蒙德也没有放过兰登的打算。只是今夜伊格毫无发泄的欲望。他翻了个身,压到胳膊,倒抽一口气,又转了回去。
也许是因为绑着绷带。他闭上眼睛为自己开脱。和雷蒙德身上的痕迹没有联系。
伊格睡了一个不安稳的觉。梦中的森林溢满浓雾,他努力奔跑,却永远也看不到尽头。铺天盖地的藤蔓拦在脚下,他一路踩过去,藤蔓的尸体却越来越多,从脚踝到淹没膝盖。每走一步都变得越来越艰难。他终于累了,向前倒进无穷无尽的藤蔓间,任由它们将自己拖入无法呼吸的沼泽。
伊格是在一身大汗中醒来的。原来在梦中身体不自觉地规避伤口,他趴在床上做了个噩梦。
幸好只是个梦。
伊格调整呼吸缓了片刻,重新睁开眼睛。天光已出,照在素色的被子上。他翻身起床下楼,打算去洗澡顺便换绷带。
厨房里还有未收拾的碗碟。他睡得有些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雷蒙德出门了,桌上贴心地留了早餐,两份都分毫未动。一楼没有其他声音,看来兰登也没起床。
伊格呼口气,一时五味杂陈。他抬脚要朝卫生间走,却无意间注意到不远处卧室半掩的门。
心脏跳动轰鸣。
这看起来就是个赤裸裸的陷阱。他想。等着人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