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整点之前半分钟来到打卡机前,占据位。时间一到,别的工人从车间离
开的时候,他却打卡进入车间。
于是在每次休息的那一个小时时间内,老黄都会独自在车间操作两台,甚至
三台机床。到了其他工人上班的时候,他又会掐着时间再跑出去一趟,打上班的
卡。于是每天两个小时休息吃饭时间,尔童在排队,抽烟和打盹中消磨过去的同
时,老黄都几乎能干出半个人的产量。再加上上班时的见缝插针,他的产量总是
几乎其他员工的两倍,良品率则刚好比达标线高一点。
尔童简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的人,一个月能拿五六千块钱工资绝对
不会有人嫉妒,而是让人心悦诚服。尔童曾经找机会问过他为什么这么拼命,老
黄笑着说:「趁着现在有货做,赶紧多做点。」
他说的不错,因为这个项目马上就要结束了。上一道工序供应的毛坯数量逐
渐供不上消耗,所以尔童他们班有时候不得不停机待料。到了这种时候,老黄才
会无奈地闲下来,拿出一台破破烂烂的,按键都已经磨光了字迹的老砖头手机,
看着屏幕发呆,带着满脸笑容。
有一次尔童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老黄主动把手机侧过来一些,已经裂开的
屏幕上是一对双胞胎女孩的照片,年纪和尔童差不多。
平心而论,这两个姑娘虽然比不上素琴漂亮,但打扮时尚,动作优雅,气质
比素琴好了不知道多少,一看就是城里的姑娘。
「是我姑娘。」老黄疲倦而清瘦的脸上满是自豪,斑白的双鬓也悄然闪烁着
光彩:「好看吧。」
尔童吃惊不已:「黄叔!你姑娘怎么是城里人啊!」
「她们在北京上大学。」老黄继续看着屏幕:「挺花钱的。我只能拼命点,
不让她们被城里人看不起。我这辈子当不了城里人没事,要能让两个姑娘做城里
人,我也没白活了。」
她们已经是了。尔童想。她们在北京上大学,以后会留在北京吧。那么好的
气质。老黄真不容易,但看着老黄那苍老却又满足的面容,他明白了老黄为什么
这么拼命。
为了姐,我也要这么拼命。尔童想。要学老黄才行。但老黄突然像弹簧一样
从地上弹了起来,冲向自己的机床。尔童愣了片刻,才看到上一道工序的工人总
算拉来了一辆拖车,拖车上是一盘盘尔童他们要加工的金属坯,为每台机床发放
下去。
尔童也赶紧跑回自己的机床前,准备好模具和工具。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两位
工人爆发了一阵争吵,争吵越来越激烈,其他工人纷纷丢下工作围了过去。
有相熟的开始劝架,但两人都是脸红脖子粗,不肯让步。尔童也好奇地凑过
去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们是为了毛坯吵架。刚才送来的那些毛坯是不够做到下
班的,所以拖车经过一名工人那里发放毛坯时,他几乎是强行多要了两盘。他隔
壁的那位工人不乐意了,趁他不注意抢走其中一盘。
两人便大吵起来。
事态愈演愈烈,当其中一位举起合金钢的模具时,尔童还以为要发生流血事
件。但这时一只带着伤疤的手及时出现,抓住了举在空中的模具。
班长没有多说什么,把两人带走了。过了不久两人回来的时候,已经亲亲热
热地搂着肩膀,完全不像是刚刚差点打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