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有隶徒两千,羽林天军千余,江都建太子一方尚有三
千余人。眼下长水军已经反正,吕巨君所领不过左武军第二军、射声军残部,能
战者总计不及两千——以三敌一,明日一战,我方必败无疑。」
程宗扬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必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金蜜镝道:「若只有羽林一军,明日即使以一敌二,金某也有七成胜算。加
上董宣的两千隶徒,金某尚且有五成把握。但若加上刘建党羽,明日一战绝无胜
机。」
老金这是明白人啊。眼下的局势,吕巨君所领的兵马并不可怕,但加上刘建
一方这个拖后腿的,就变得险恶起来,人数越多,胜算反而越少。
「既然必败无疑,金车骑为何要拦我?」
金蜜镝道:「程大行欲往何处?」
程宗扬坦白地说道:「诛杀吕雉这么大的事,金车骑既然不同意,我只好禀
报长秋宫,请皇后殿下定夺了。」
金蜜镝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殿下背负弒母之名吗?」
此言一出,程宗扬不由张口结舌。自己当然不是想往赵飞燕头上推卸责任,
可这不是你老人家不同意,才逼得我搬出长秋宫吗?
程宗扬半是嘲讽地说道:「金车骑不会是要为太后肝脑涂地吧?」
「你以为金某是那种唯知尽忠的愚人?」
金蜜镝背负双手,微微昂起头,望着火光下巍峨的宫阙,「汉国民风勇烈刚
健,朝野之间,忠贞之士比比皆是。单论忠义,原也轮不到金某这个异族之人名
列辅政。吕氏所为,堪称国贼,诛灭吕氏,是为生民除恶,金某为何要反对?」
程宗扬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笑道:「我就说嘛,金车骑怎么会是那种不知
轻重缓急的庸人呢?既然金车骑也同意,我们就来商量商量怎么诛灭吕……」
「你错了。」金蜜镝打断他,「我说的是吕氏后族,而非太后。有些臣子为
了替主上分忧,不惜去做种种脏活,甘愿背负骂名,以此自诩忠义无双——如此
行径,不过是玩弄权术而已。须知天子行事,如日月行天,世人皆见,自当正大
光明。何况我汉国以孝治天下,士子以孝廉入仕,天子谥号必以孝字为先。若将
孝字弃若蔽履,无异于为图一时之快,而坏百世基业。其间得失,程大行尽可以
不计较,但金某身为辅政,又岂能置之不理?」
程宗扬总算理解了金蜜镝的苦心,他不是愚于忠孝,而是作为辅政,必须要
为汉国的长远考虑——问题是这关自己鸟事?
程宗扬索性道:「敢问金车骑,怎么光明正大地解决朝廷乱局,还不耽误为
太后尽孝呢?」
「上太皇太后尊号,移居长信宫。」
程宗扬沉默半晌,金蜜镝的意思是给吕雉足够的尊荣,但必须让她离开权力
中央。不过自己对此并不看好,先不说吕雉接不接受,即使她同意交出权力,可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彻底灭掉吕氏,天知道将来还会有什么幺蛾子?
看着金蜜镝的脸色,程宗扬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够作出的最大让步了。
「可以。」程宗扬眼也不眨地答应下来,「下官这便去永安宫,恳请太后移
宫。金车骑若是不放心,可以让赵长史随我一道。」
金蜜镝扬起头,望空道:「尊驾以为呢?」
空中一声轻笑,一个身影伴着雪花,宛如飞鸿般飘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