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春,水知寒却再也不会披了狐裘在阶前看海棠。他完全陷入了疯狂,他哭他笑他闹,他舞蹈,没有罗儿的琵琶依然能够舞得烽烟漫天。
久病床前尚且无孝子,更何况是一个宠物,李慕终于倦了厌了,便将已经黯了红颜的水知寒迁出锦\斓宫,送到京郊的一幢旧宅里。他竟然没等我闹,便也放了我和伺候我的信儿,我看得出目送我们离开时候若有所思,但我猜不透他的心意。
那幢破旧的宅子隐藏在半山腰的莽莽密林之间,不知是从前哪位大人的别业。没有了宫里喧哗和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我们都觉得轻松许多。见不到李慕的日子久了,水知寒也渐渐安静下来,痴痴地一个人坐在某一处就在一整天,无论冬夏,目光有时澄澈无比,有时迷惑惘然。
从前流浪时积攒的经验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从宫里出来时我包了两大包金银器具让信儿和我背着,有了这些,水知寒的药,我们五个人的衣食都不必担心,我本来想让罗儿和庆儿立刻就带水知寒去夷狄,我以为也许回了家乡水知寒的病就会痊愈。
罗儿只是一笑:第一,殿下不能回去,因为夷狄没有人希望他活着回去。第二,附近有暗桩,皇帝根本就不可能让王子离开。你以为,他要殿下仅仅因为殿下的生得美丽?
果然,即使水知寒疯了傻了,李慕依然不下旨放他回夷狄,山下的暗桩也从未撤过。能够下山的,只是出去采买物品的罗儿庆儿,我和水知寒,甚至不能走出那宅子一步。
三年的时间,水知寒的病一直没有起色,痴痴呆呆地度过每一个春夏。而我看不见哥哥,看不见我的未来,除了照顾水知寒,所有的时间便都用在学习上。罗儿和庆儿出奇地用心和耐心,也许,他们同样对未来一片茫然。
内功、枪法、兵法、弓箭所有能够学到的东西我不遗余力,因为我知道哥哥他无论做什么都做得最好。我也总爱穿一身白衣,干干净净,平平展展不带一丝折痕;我也会在灯下泡一盏茶读书,信笔写下所思所念;可是水青阑身影一直都只是在我的梦里,极远。
梦境总是灰的,我极力地奔向他,但他依然在远处。我拉不住他的手,从前不可以,现在,依然是不可以。
再也没有见过哥哥,便再也没有人肯拥抱我。那么,抱着水知寒,心里仿佛也有一点点的安慰,一点点的暖。
没有外人打扰,日子过得很快。春了又夏,夏了又是秋,叶儿落了再生,水知寒也仿佛重沐春风的植物,一天一天恢复生机。但重新美丽起来的只是容颜,他再也不会颦笑百媚,每日里只是不言不语,安娴静美如在画中。
我从前就不曾恨过他,此时只觉得心疼。山中的暗桩在三年的安静后应该已经倦怠,此时我的武功也相当可观,如果我和罗儿庆儿带了他偷偷离开,不知那皇帝李慕是不是还会有兴趣抓我们回来。可是我不敢,我害怕哥哥再也找不到我,更害怕我再见不到水青阑、我最爱的哥哥。
夜风已然凉了,水知寒依旧静静坐在湖边,目光透过眼前碧波白莲遥不可及。我走过去,一手托住了他膝弯一手揽过了他的上身,横抱着他走回他的房间里去--时光如流,我已经长大到足够拥抱着他,将他当做一个孩子。
安置他躺下,关上窗子回过身来,却见他抱膝坐在床上,一双眼明澈得近乎空洞。
小心的扶住他的手臂想要让他重新躺好,他却突然双手揽住我将我拉坐在床上,整个身体毫无顾忌地依偎进我怀里,双手都紧紧抓着我的身体,清瘦的脸也贴上我的脸。铃兰花的幽香扑鼻而来,手臂是他的重量,胸口是他的体温,空无所依的心隐隐有些暖,我习惯地抱住他,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天晚了,你好好地睡,好么?
他展颜一笑,细弱的双臂揽在我项间,明净的蓝色眸子正正地对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