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痕伤。
突地裂帛声响,水知寒身形顿时凝固,他用力仰着头,漆黑的长发垂在脑后纹丝不乱,他的身体向后弯曲象一张绷紧的弓,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我,我们,听得到的只是他的笑声脆若裂冰。
漫天的寂静,弯月如弦。
不知多久之后,几痕指尖轻挑,幽咽如水声沥沥直至声断音绝。我几乎能够看见断头的将军拄着残剑面对着四起的烽烟,腔中最后的血如残泪砸在黄沙瓦砾之间,无影无踪。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李慕托着水知寒的身体,水知寒双手揽着他的颈子,罗儿抱着琵琶自门内出来,一脸淡漠。庆儿跟在罗儿身后,返身掩上了门,褐色的瞳仁黯淡如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
没有人看我,整个皇宫似乎变成了一个死地,在张牙舞爪扑过来的黑夜寂寞面前,我连把身体蜷缩在一起略略逃避都做不到。殿内的声音不可避免的传到耳朵中,水知寒用甜腻的嗓音**尖叫,带给皇帝最大的欢娱,那样的声音让我不能不想起昨夜的自己。
我要你是为了救你知不知道?你以为昨夜他真的神志不清么?那药效没那么严重!他知道是你!他是故意的!留在他那里,你知道你会变成什么么?水知寒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忘记,可是,水青阑冰冷却实在的拥抱,温和甜美的微笑,温柔的话语,他救了我的命,他给了我那么久天堂般的日子那是我我唯一的一个家啊
脸上有什么冰冷的滑落,是下雨了是的,绿叶之间看得见墨蓝的天空,明明暗暗的星子闪在那半弯月边,可是真的下雨了,是真的!
醒过来时又回到了床上,但已经不是水知寒的屋子,青布的帐子泛了黄的墙壁,只床边依然坐着那个光彩夺目的人。
看见我睁眼,显然是刚从我额头收回去的手僵在半空,沉了沉,他低声道:楚儿,你好些么?你的腿已经换了药。
他苍白着一张脸,眼睛显得更大,碧蓝的瞳仁里映着我的影子--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蓝眸的少年,安安静静地躺着,象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你有没有过梦想?水知寒艰涩地开口,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给我,我不用他喂,即使洒了一半,也还是将另一半咽了下去。
他接过杯子捏在手里,依然固执地问:楚儿,你有没有过梦想?
那只手,是汉人永远也不能有的凝脂膏玉一般的白,可是细弱,圆润的指尖如女子般涂着艳红的蔻丹,翘起的小指绽放出一朵兰花的美丽。
回夷狄去,好么?年底年底使者来了,我我要他们带你回去回去,好么?好么?要不了多久,半年,半年你就可以回故乡去,楚儿,回去,好么?他捏着杯子,蓝眼粼粼如波,梦一般的表情,回去,多好能够回去多好
梦想,该是很宏伟很遥远的罢?可是我没有梦想,我只有一个梦:那个残叶萧萧的黄昏,我搂住给了我新生的水青阑发誓,保护他一辈子,让他开心,让他开心一辈子。
但我不告诉他,并不是怕他打我,我只是怕用几句话将我的梦支离破碎,因为因为我无法辩驳。我默默地看着他,想着他琵琶声里他疯狂的舞,和舞中他碎裂一般的笑,也想着,是不是回故乡已经是他唯一的梦想?可那算梦想么?
我的窗子看不见锦\澜宫的宫门,但我听得出哥哥的脚步声。每天我都仔细的听,早晨,哥哥自然应该在上朝,他是不会来的,我知道;中午,他大约是在忙公务。晚上晚上外臣不能入后宫,我知道可是没有关系,我还有明天。
明天,我还要等,还要听,我还有很多个明天。
李慕不到锦\斓宫来的时候,水知寒有时会一整天的喝酒,也有时会整整一天不见人影,我猜得到,他一定是晃出去找一些人的麻烦让自己开心。李慕来到的时候,水知寒会同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