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报多如飞雪,清楚地书写着荆州十二郡诸多军政之事,短短一月之中,荆州军政已经瞬息万变,平静中暗藏汹涌。
帐中空间狭小,小小一方书案,慕隐兮清瘦的身姿,早已被淹没在上百份邸报之中。
粮产,赋税,徭役,盐务,漕运他细细翻阅着这些邸报,用笔仔细回复之后又在每一份邸报上做好批注,一口气上百份读过了,最后将所有信息分门别类整理好,做完这些,抬起眼,又是一日东方既白。
慕隐兮放下手中纸笔,倦极了,靠在软枕上闭目冥想,脑中却始终不得宁静,刀光剑影,滚滚尘烟,一片惊心之景。
天下九州,中州为正,八州荆、兖、雍、青、冀、徐、豫、扬、梁之中,荆州四通八达,扬州物产丰富,幽州虽处苦寒之地,却是抵抗燕国一道不可或缺的屏障,因此先皇文宗在世时,将天下三分之一的兵力放在幽州,并将胞弟北静王安排在此地,大军压境,俯视八荒。若想争夺天下,幽州是必争之地,拉拢北静王更是不可绕开的一道关卡。
哀王驻扎幽州,北静王必然早已知晓,双方却未有任何交集,到底是彼此试探,谁也不会先迈出一步。
至少暂无把柄被人握在手里,以守陵之由前来幽州,可攻可退,再好不过。
炉烬冷,鼎香氛。酒寒谁遣为重温。
神思恍惚间,一如过去几天清晨所做的那样,容熙笑吟吟一掀帐帘子,走了进来。
自邸报间淡淡抬起头,慕隐兮细眉一展:王爷来了。
是。
慕隐兮吩咐人往炉中添了一些炭火,重新温酒,容熙坐在暖炉旁,呵出一团热气:
这燕京,当真是苦寒之地,直把人冻做那冰柱子。容熙自斟自酌起来,暖酒下了肚,心情也舒畅起来。若本王一人独来,不知多苦闷凄凉。隐兮啊,却苦了你。
慕隐兮放下邸报,也拿起酒杯饮了一杯:自古文人墨客,踏雪寻梅,乃是一件雅事。我常住江南,能亲见北国严冬,也是平生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