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然而决心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凭着一腔血性与对方来个同归于尽并非难事,然而前路太漫长,他没有冲动行事的资本。他唯有慎思谨行,在无人知晓的夹缝中前行,如履薄冰。
鬼界藏书浩如烟海,谢衣坐在简陋狭小的书屋中,天色由明到暗,由暗到明,又是数日过去。
这日,谢衣略感疲累,于是趁天色未晚,绕过七零八落摊了一地的书籍,踏出了房门。负手行至正东方沃焦石处。面前的石壁依旧光滑平整,人世的数千年的盛衰流转从未在其上留下任何印迹。谢衣看着镜像里重伤初愈的少年偃师对着自家小厮叽叽喳喳说的一刻不停,面上带出了一丝从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乐无异一行人早已从百草谷返回长安,而乐无异在初至家门的那天便因身世之故与哥哥安尼瓦尔起了冲突又为父亲乐绍成挡了一刀,便一直卧病在床,当下总算已大好。
谢衣沉默而又温柔地注视着这个从未真正相见的小徒弟,不过十数日,那个在朗德意气飞扬的少年偃师,如今眼里也有了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重。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谢衣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画面里面容清朗的少年认真而又恳切地对母亲说道:我自己的路,只能我自己走;我看重的人,只能用自己的手去保护。谢衣背对着来人,轻声说道:前辈,你曾问我,为了从未相识的人魂飞魄散不得入轮回是否值得。而我觉得,值得。
山高水长,聚散难期,曾否相识又怎样,眼前这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少年,值得他所有的温柔与回护。毕竟人生相识何必相逢,而相逢又何必相识。
半月后,招摇山。
明月如霜,寒星如聚,白衣偃师缓步行于林间。山色影影绰绰,冷冽清辉扑洒于一袭白衣之上,直衬得他神骨俱仙,如自苍云吐出。
南山之首曰招摇之山,临于南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其华四照,名曰祝馀,有魂魄生发之力。
三日前,谢衣从龙渊残卷上读得此句,反复查证终于确定这便是他所寻的固魂之物,又得知乐无异四人已于星罗岩取得昭明之影并已前往从极之渊找寻昭明之光,于是也不敢耽搁,匆匆赶往招摇山寻找祝馀草。
山径幽深,头顶是繁密的桂树枝叶,偶有微风,摇乱一地的月影。谢衣在这山间走了许久,除却松风鹤唳,便只听得见衣裾摩擦的声音。
无异一行人,也不知是否寻到了昭明。谢衣心里浮起了几丝忧虑,他向来无所畏惧,如今独独害怕某位少年在他目不能视的地方,消失在这繁华人世。又前行了数里,却被丛生的荆棘拦住了去路。谢衣抬眸望了望前方,山路曲折绵衍,尽头处似有萤光隐见。谢衣盘手施术劈开纷杂盘结的荆棘,侧身越过这一小片灌木从继续向前走去。行至尽头,四周皆是削壁,丛木蓊郁,有一高拂云巅的古木耸然立于中央,其根部四周生长的几株幼草浅翠娇青,光华溢目,冷然俱清。想来那即是祝馀草。
谢衣轻柔地折下一株祝馀,将其纳于袖中。手腕翻转食指微扣,绿光乍然现于指间,沉沉夜色被这流转的光芒照亮。山风猎猎,白衣偃师衣袂翻飞,清雅绝世的面庞在耀目的光芒里溢出一缕又一缕心满意足的笑意,融入这千峰万壑。
此时,广州码头
啊哈,紧赶慢赶好几天,总算回来啦!
谢衣刚施展传送术到达广州码头,尚未看清眼前景色便听见了小徒弟那熟悉的嗓音。蓝袍少年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风尘与倦意,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依然亮如星辰,直烫进谢衣的心口。
夜色已深,广州街头空无一人,只余屋檐下一盏盏的灯笼在夜风里晃动。刚从南海深处回来的少年少女们不知疲惫地说笑打闹,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的嗓音吹散进空荡荡的巷子里,发出一阵又一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