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著,依禮接賞,眼裡卻清淡得很。這扎眼的花,名為賞,實是警告她,那桑易已與月盟聯兵。花要是落了,只能怪她不謹慎。
他不曉得,在他倒下之前,她是絕不會讓那花落了的。
走回寢殿,落坐在一樁檀木妝台前,她讓兩名大宮女細細梳妝。今日,便是初十。月盟不退兵,或是讓莫洹謹慎了些,然這麼觀察了好一陣,他該也清楚,只要時機抓得緊,拿下了白棠,足以牽制洛青。給了他時日安排兵馬,今日,也該進谷了。桑易與月盟連兵,也正好讓她尋由有些表示。
換了身莫魁盛讚過的華衣,行至容得下她全身的妝鏡前,上下細細打量,她雖年過三十,仍是風姿綽約,容色明麗。確認了每個環節,都叫她滿意。她盈盈朝桑君谷坐落的東方,大跪伏地一拜,方起身領著一眾侍女,徐步移往莫魁谷主殿。
幽森石廊直通偌大宮門,每隔幾步便左右分列衛兵,見了桑瑾,各個恭順問安。大門前擋著兩名兵官,依舊行禮如儀:「娘娘,君上不在。」
大宮女上前相應道:「洛夫人應當在?娘娘進去坐坐,等君上回來。」
兵官對望了一眼,只得一揖,讓了開來。
她跨了門檻,蓮步踏過碎石徑,曲繞進了大殿深處,留了宮人,直下了暗房。房外,嚴森森列了一排令山手下。
「守個姑娘,用得著這麼多人?」桑瑾端著威儀,走了上前,淡淡令了句:「我進去瞧瞧。」
為首衛兵揖手行禮,緊張得支支吾吾。「回回娘娘,君上吩咐了,萬不能有閃失。」莫魁吩咐了,要是讓白棠尋死成,甚或丟了人,他們一干人可要陪著送命的。
桑瑾笑了笑,道:「裡邊兒還守人吧,我不過進去看看,你若不放心,盡管去通報君上。」
衛兵左右不敢逆她,只好再一揖,訕訕讓開了門。
房內,白棠趴伏在地上,一身輕紗下血痕淋漓,顯是挨了令山不少鞭子,正昏昏睡著。又兩名衛兵守在她身旁。
她淡淡看著,早學會喜怒不形於色。當年,這些下賤的男人也是這般守得她求死不能。
十年前,只因桑君與莫魁一宴,看中了她,桑君便不顧她已許了夫君,要她和親莫魁換兩谷安和。她與夫君訣別,以為服順桑君,至少能保他性命。但至終,莫魁仍發現了那門親,暗令桑君滅了口。
數年之間,她笑得溫柔,陪他鬥垮吞併了昭氏的勢力,為自己在山巫谷和莫魁心裡,立得一足之地。她卻不曾忘記,莫魁曾經如何日復一日凌辱她,直至她毫無生趣,就是對死也斷了念。更不曾忘記她與她夫君別離時,他痛恨的淚,和一聲聲無力的珍重。
她的確學會珍重,要死,也得帶上莫魁項上人頭,聊慰她長久思念的夫君。
今日,這白棠倒沒讓人綁著。看來這囚房裡,也有些知情的人。她不動聲色,以衫袖相掩,掌間一截和刑房看上去十分相稱的斑駁粗鐵絲,讓她悄然擱到了白棠身旁。她順勢伸手輕輕撫上白棠的臉,喚了她一聲。
聞聲,白棠惶惶一震,倏然驚醒,看清了眼前的桑瑾,她難以置信地顫著聲囈語道:「娘娘!救我,救我。」
桑瑾微皺著眉,緩緩開口道。「妳至今,也學不會討君上歡心,可還記得我說過的話?」
「我一點機會也沒有。」白棠一雙淚眼望著桑瑾,她連自己都救不了,還談什麼見莫洹,談什麼練經。
這一旁守著的兩個衛兵,該已讓人安排過,然桑謹不敢太過肯定,盯著白棠,她掃了眼地上的粗鐵絲,模糊地道:「瞧妳這一身傷,今日,不如去清凌潭泡泡,剩下的,只能靠妳自己了。」
白棠順著她目光,一眼撇見了鐵絲,正惶惶揣測桑瑾的意思,外頭聲聲向君主問安的禮數,已由遠至近。門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