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洛青緊穩著她急喊道:「棠兒,妳信我,無論妳長什麼樣子,都是我的妻,我待妳的心意一點不變。但傷處定要先打理!」他說得真心實意,聽在白棠耳裡,卻很是刺耳,好像,這是小事一樁,好像他一點不在意。
她那雙頰就是辰昕也不忍直視,卻也只能頻頻催促:「白棠,我們知道妳難過,但,妳和洛青沒有時間了。妳得讓洛青上藥,擎鹿苑隼都等在外面。」他與洛青定了個最快也最有把握讓桑易妥協的方式,只要算準了時機情勢,在沙場上,一次拿下桑易兵卒與有助於談判的籌碼。
大義,開始壓得她生疼,卻不能抗拒,她冷冷瞪著辰昕,默然不語,又落下了兩行淚。洛青極力冷靜地替她上了藥,她該是痛得厲害,卻一臉死寂,宛如那藥不是上在她臉上一般。
「累了就睡會兒。」見她已兩眼無神,洛青沉沉淌血,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同辰昕疾步出廳。
她看不見她一張毀盡的臉,卻看得見擎鹿與苑隼驚異的神色,看得見一張張不忍直視而急急迴避的雙眼。她微微側首,縮進洛青牆一般的胸膛前,那唯一還能避點風的地方。
一行人起行,繞著山路朝青川急奔。奔波了一日,終繞至山脈南側,入了烏爾南林。鎮日裡,白棠再不同任何人說話。傍晚,眾人扎營,她歇在帳裡,昏昏沉沉發起熱。
洛青靜靜為她替了傷藥,換了冷帕,他守在她身旁,濕了雙眼,覺得自己已經開始失去她。她是個很漂亮的女孩,有再多堂皇的理由,他不知道,他看著都發疼的傷,如何要她放寬心,要她不難過。
「阿青?」帳簾外辰昕一聲叫喚,進了帳。「探子已來報,你明日便帶白棠,從西南角穿過南林入兩谷之交,相助莫芙柔。」
洛青靜靜聽著,沉默了半晌。「你巴不得,白棠早日練成那經毀劍,好救你暮櫻性命。」
「阿青!」辰昕莫可奈何,急切一嘆:「若是可以,不只是你,就是我和暮櫻,都願意替她進那山巫谷,但,就是沒人替得了她。」
「替不了她,難道就該毀了她!」洛青壓抑鎮日的怒氣眼見要不耐,他這條命本算是辰家的,他視辰家如己,視月盟如親,何以他們待她,一個比一個狠戾。「你娘別有居心,讓白棠喝絕孕的寒毒散,她既要如此無情,我絕不遂她的意,日後,斷不會再娶。」
辰昕聞言也不禁語塞,他原和洛青相同,只以那藥為避子之方。說來,他這承自他母親的冷狠和善計,也不過幾分。他一眼瞥見洛青身後的白棠,雖靜靜躺在榻上,閉著雙眼,眼角卻落下一行淚,碎在枕上。他再說不上話。
天未亮,昏昏醒醒的白棠感覺自己燒已退了不少,緩緩睜眼,只見洛青伏在她榻旁小憩著。有些事情她明白了,聽說,男婚女嫁,總要合個八字,她這不知八字不知來路的野姑娘,大約生來是配不上他的。他是個很好的人,該有更好的妻,有一群自己的孩子。
她靜靜起身,悄然離榻,走至替她涼額的銅水盆旁。鼓起勇氣,她俯身望了望水中的倒影。半晌,她自袖中取出一條紗巾,為自己蒙上了面。
至少,她還有一雙漂亮的眼睛,能餘存一點美好和尊嚴,向洛青拜別。
她微微發顫轉了身,輕碰響了桌案。洛青一驚醒起,見著白棠端立在桌旁。「棠兒。」他連忙起身上前,搭了搭她額頭,問道:「妳怎麼起身了,好些了麼?」
白棠看了他半晌,終於輕輕開口道:「能不能,讓我,幫你整裝?」
聞言,洛青一楞,他全心準備好承受她的淚水與憤怒,她卻冷靜得出奇,冷靜悠遠得好似從前的她。白棠已緩緩自架上,取來他幾層衣衫,為他仔仔細細著裝,束了腰帶,披了輕甲。又將他帶到桌邊坐下,替他重新束髮。
白棠手上靜靜梳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