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踪(44)乐与惘

碎了的声音,而原因不过是纾敏在他注射完海洛因后不甘地骂了一句“活该”罢了。

    她渐渐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想象中的那般温柔体贴,即便有时能给予她一点父母般的关怀呵护。

    然而,陈庆南惯用的伎俩便是在纾敏被狠狠地奸污辱骂完之后,用甜言蜜语、糖衣炮弹缚住这个小女人的心,让本就多情敏感的她在矛盾与情爱中徘徊踟躇,最终深陷泥潭。

    光阴似箭,风雨飘摇。

    当纾敏对这你死我活般的恋情开始感到不耐烦时,她骤然发现,自己逝去的几年青春早已化作眼角的细纹,连附近化工厂老旧的大烟囱都仿佛嘲笑她,冒出来的黑烟都愈发浓厚呛人。

    剪不断,理还乱。

    她对这段感情的依恋之情早已深入骨髓。

    即使男人日渐消瘦,容貌渐渐狰狞丑陋,纾敏依旧会在秋露湿重的夜晚和男人交欢做爱,一寸一寸地吞没他的热物,一遍一遍地接纳他咸腥的精液,一声一声地轻唤他的名字。

    只因他是她第一个男人,他给予她的长辈之怜、情人之爱是她二十岁时的生命之光。

    ***

    将时针拨快几年,你看到几近五十岁的陈庆南脊背逐渐伛偻,腿脚渐渐不便,牙口因吸毒而变得不利索,成了一个“为老不尊”的臭东西。

    他自诩的性能力也在生殖器的慢慢萎缩中日渐消退,为保做爱雄风,只能依靠吸毒或者服用伟哥来维持自尊心。

    工作辗转,最终捞得一倒垃圾的底层工作,纾敏则年纪轻轻便在化工厂做扫地工。

    生活拮据又有毒品侵蚀,纾敏周围的男人一个个大老粗,对她恣意开玩笑,她对这些不礼貌的男人感到厌烦。

    化工厂的空气向来是摧人而非养人,二十岁时水灵灵的容貌也渐渐不再。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饱经风化而变得干瘪的苹果,老男人脸上的皱纹也让她时常扼腕叹息。

    而她脸上的惋惜之色被男人捕捉到之后,陈庆南便将这种芝麻小事放大为“她嫌弃他”、“她要跑了”、“她喜欢上别的壮汉了”、“她要给他戴绿帽”等心绪,与她在小楼里互相撕咬。

    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生活有一点生气,而非终日一滩死水。

    陈庆南也不再循规蹈矩,尤其是目睹了车上扒手用镊子偷钱包的过程后,对此跃跃欲试。

    第一次偷毫无戒心的小姑娘的手机时,他的心都好似跳到了嗓子眼,得手后却是翻江倒海的兴奋。

    地下二手电子产品市场多的是这种没有来历的手机、手表等。

    他攥着红晃晃的钞票,只觉心脏生了翅膀,身体飘忽忽。

    钱竟来得如此容易,我为什么不多偷一些?

    于是,陈庆南后来便经常去人流量大的地铁站、车站、景点,专挑毫无戒心的小姑娘以及手脚不利索的老人下手。

    然而,生活习惯的迅速变化以及智能手机的风靡使得人们愈发习惯握紧手机低头看,这让他少了很多机会,心急的他只有在秋冬人们不喜欢掏出手机的季节多下手。

    他当然也不会想到,自己还能在有生之年同亲生儿子在此相遇。

    时隔十几年,儿子六、七岁时的容颜已然长开,变成一个冷硬淡漠的青年男性。

    他浑浊的双眼在撞见儿子的眉眼与脸廓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他跟她的相貌并重叠在一起。强烈的熟悉之感撞上脑门。

    在某个女子小心翼翼地唤他“沐阳”时,陈庆南便在心里幸灾乐祸地大笑:不用愁钱啦。

    很明显,他觉得儿子是一个孬种、怂逼,不敢认他,拉过自己的女人扭头就跑。

    他老了,跑不快了,可是他却用尽全力摆动双臂,拼了老命追赶他们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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