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的性格。自他接手当他的班主任以来,这个孩子意外地还算听自己的话,虽然只是阶段性的乖巧,但据年段其他老师所说,比他初一初二时要好上太多。
他对自己无端的信任,就像一只孤独在丛林间成长的小兽难得愿意对生人小心翼翼地摊开柔软的肚腹,表现出与他捕食猎杀时完全不同的温驯。而如今他表现出来的悲伤和不安让墨庭筤觉得仿佛是自己背叛了他的信任,甚至要将他丢弃,可明明……
“墨老师……我会乖,你别不要我……”桀骜的小兽如今哭得像个颤抖的毛团,一把扑进年轻的老师怀里,抽泣得连说话都不得成句。
墨庭筤被小孩儿这么一搂,原本觉得有些难堪,可手抚上小孩儿瘦得硌手的肩胛骨,顿时心下一软,他总在不同的家庭间流离,大概……觉得自己已经被抛弃许多次了吧。】
墨庭筤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次。
他轻轻拍着小少年的肩背,生疏地轻声安抚:“好、好了,别哭了,我……”
墨庭筤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怀里的重量一沉,这小孩儿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墨庭筤又给那个备注着“顾桥家长”的手机号码打去一个电话,话筒里传来机械重复的“嘟嘟”声,依旧无人接通。
他回头看看病房里不安地躺在病床上挂着糖水时不时朝他这边看过来一眼的小孩儿,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进病房,轻声道:“你的家长还是没有接电话……”
少年神色漠然,好像墨庭筤谈论的不是有关他的事一样:“他们不会管我的。”
“……要不这样吧,你告诉老师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少年眉头一沉:“我不回去。”他见墨庭筤张张嘴还想多说什么,又道,“回去了家里也没有人,我会一个人饿死的。”
他将“死”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是什么十分简单的事情。
墨庭筤听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这般随意地谈论这事觉得有些刺耳,更有几分心疼。他似乎更明白了几分少年的处境。
他叉着腰,一手为难地摸摸后颈,踌躇道:“那……那要不你今晚先在我那儿住一晚?”他总不能把一个低血糖到几乎站不稳的小朋友就这么扔在这里,何况这还是他的学生。
少年愣了愣,望向他的黑眸里一下子迸出五光十色的光彩:“可、可以吗老师?”他露出一个努力压抑喜悦又偏偏压抑不住的笑,“真、真的可以吗?”
到底还是小朋友啊……
墨庭筤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神情,仿佛又看到那只毛茸茸的小兽轻轻抖着鼻子嗅探,也笑了:“当然可以。”
墨庭筤的公寓就离学校不远,面积不大,只有一室一厅,但对于一人生活的墨庭筤而言已经足够了。
墨庭筤让顾桥进门后自便,少年便像刚到陌生地界的幼兽,掂着肉垫小心翼翼地在公共范围内巡视,眼神却总时不时瞥向那紧闭的房间门。
是、是墨老师的房间……是他最私人的地方……
小朋友激动得几乎要再晕过去一回。
墨老师的公寓里完全看不出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少年对此感到很满意。
只是……少年看着自己瘦削的脚丫套着的宽大拖鞋,歪头皱起眉:为什么老师家里有多一双看起来很常用的拖鞋啊。
他有些赌气似的把拖鞋甩下,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可以看见墨庭筤正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进忙出的身影,偶尔得空了还会给他递来一瓶果汁,笑着让他少喝一些。
少年看着墨庭筤瘦高的背影,咬着下唇,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开心得在沙发上打滚。
他蹲在沙发上,脸红了一片,忍不住把脸埋入身旁的抱枕里迷恋地吸嗅其中的味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