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痕愈发多了起来,盘根错节的墙根上满是大片难以辨别的脏污,水磨的青石板上更是又黑又黏,浮了一层外来的灰土似的。
灰土一直蔓延到林深尽头,晨间熹微难明高阁顶,楼上似有面面彩旗飘舞,微弱的光下仍有扭曲的阴影反来复去地碾过尸龙弯折的脊背。
“咯——吱……”
戏阁褪了色的门扉被推开了,叫晨风吹得吱呀慢吟,风略过了门堂,门梁上悬着成排的黑影,依风微摆。
往里看去,本该是坐客的空地摆满了新旧不一的大酱缸,有的才落了薄灰还能反点冷光,有点已经破了半边盛满黑灰,一点光都没有。
戏台上一排排的衣架子晾着许多人形的薄影,风动则袖飘,像是群无足的鬼哀嚎扭动,实在是瘆人得很。
从堂里到廊道的地上都杂乱地丢着许多坛子、木条似的黑影,着实是破败又诡异。
尸龙满脸是血,缓缓地爬上阶梯,木然地拖着身体进了门,摇摇晃晃地将李先生放到楼柱边。
尸龙被地上的杂物绊到,伴着“咕噜咕噜”滚地的响声,半个身子都耷拉着地扑倒进最近的大缸里,垂着两条腿。
久无声息。
风又吹云过片刻,日光一下将黑影照得亮堂,一下又暗了下去。
一闪,一晃。
高大的身影笔直地站着。
一闪,又一晃。
一根断骨从后洞穿了俊美的头颅。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杀死他的时机!
蔽体的衣衫落地,笼住了干枯的人头,他不敢去看,胸膛起伏不定,呼吸颤抖而急促——
死了吗?
死了吗!
他死了吗?!
那本该死透的眼珠咕噜转向低处,他的血一下冷透。
高大人影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开合的嘴里喷涌着鲜血。
“先生,为何要如此待我?”
僵硬冰冷的手一下捏住他的手腕,尸龙感受着他的战栗,轻拉过便得了满怀的温热。
那本是轻佻地责骂,却得到了李先生哑声认真的回应:
“早在天亮之前,宅子就被军队围住了……四周我都用尸傀试了,亳无死角,后门…那是假的后门,就是真的…逃出去的线也断都了。
“也许你要说不知晓,可接下来的就更怪了,你要带着重伤慢行,从宅中走往西院少说也要一个时辰,可日头未全盛你就到了戏阁,很奇怪的……我猜,主院里的那扇门上幻境歪曲了外界,你走着的地方也是这么样的,要是这么想,若你本就在西院中穿行就说的过去了。
“那些用在门上制幻境的符箓,是真道士的羊、龙守一才有的吧?他应该是把能出人的门都贴了,所以后门、侧门、正门哪一个都开不了——但大门确实就在那堆沙袋后面,唉……叫人可怜的,那群无辜人挤在一旁的墙上白白送了性命。
“确认你是否恶人么……你也许是不知道,我能黑夜视物,多黑都看得见,那挂在戏阁楼上的人皮,我连他们脸上的四个洞都看得清清楚楚,里面的腊人、乱骨、残尸也——以及,你能把幻象都弄明白,我想,三年前……杀了我的人不是羊宝,是你吧?鬼婴。”
“哦——先生一边受着这么多皮肉之苦,脑袋里还能想得这么多,不累么?”那张俊美的脸只是波澜不惊地笑着,又问道:
“娘亲是何时发觉我非羊弟的?见了那人皮时,还是刚刚——哦,原来……”
怀里人凝视着他手腕上粉嫩的疤痕,尸龙一下笑了起来。
反手擒住李先生跪下,顺着弯腰,低声道:“啊,那时候你果真又跑我身上来了,一见面就认出我来了吧?
“既然你早认出来了,还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