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女还在跟挤满庭前的尸傀们鏖战,那原本应有扇门的青檐里却变成了一堵平齐的砖墙。
门旁堆满沙袋,黑压压的人潮冲击着纹丝不动的大门。
祠堂大门紧缩,屋外一片狼藉。
忽而,在某根线上传来了熟悉的女音。
“鬼蛊复生之日你我都逃不走……鬼胎不能留,李成昭也不能留……”
孙氏?她不留鬼胎又为何要杀我?
这是她的线…不,这根只能连上部分的听觉,况且她也是母巢……所以这根线是旁人?这人是谁?尸龙还是羊龙?亦或另有其人?怎会同孙氏在祠堂里谈及此事?
李先生立即抓住这条线将更多思绪融入其中,试在不稳中再融入几分思绪。
这根思线极其纤细,单是融多一寸视觉,听觉就嗡鸣得迷糊难懂,特别是此君男声低声的作答几乎模糊得分不清,女人的声音清亮还勉强听得见。
李先生一边飞速找着四周的思线能否替换,一边关注着此君的感知。
朦胧的光线透过眼帘,阴沉空旷的室内,那台上错落牌位、香炉里满当的白灰跟红檀香柄,那蒲团前熟悉的,散落的,灰色衣衫。
李先生立刻开始联想,他们果然是在祠堂……刚刚同她一起的,是羊龙?
“你说要护我周全,要还我李家个平安——现下却连个哑巴疯都看不住,更别提刚刚那会的羊头怪要取我性命,你半分影子都不见,好呀好郎君!你可真叫我明白了什么叫白眼狼……喂了你那么多条人命,剥了这么多张皮,你对我好——哈哈,真是好呀!”
好了,羊头怪,这人必然非尸羊了。
说话的女人踱步走来,走到神台正前方,两柳细眉一抹红,两珠乌眸半片霾,疑忿盖了美妇艳色,她不是孙锦颜还能是谁。
大约是此君嗡嗡应了什么,只见怒容的孙锦颜登时红了眼眶——不过是装的。
她艳红的指甲掐着丝绸帕左右搽着压根无泪的脸,樱唇里不饶人地张合着:“信你?我怎么信得你?一醒了就跟那哑巴鬼混在一起,让你去做了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跟他做了不少好事!”
不知此君说了什么,孙锦颜似乎很是受用,娇嗔的少女一般甩下了帕子转过身,嗔道:
“哼,净说些什么痴癫话,我养的戏班子不都叫你吃得干干净净,连我那芙蓉面的好鹂哥儿都给你做新阳身了么?你吃的什么醋?”
扒了皮,又是芙蓉面,聚合了孙氏的面首……此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尸龙了吧。
就在李先生电光火石的思考中,孙锦颜唱戏似的,又换了神情。
她两撇细眉转竖,厉声道,“那李成昭,我孙锦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掘地三尺,哪怕是剩个骨头架子了我也要把他的骨头磨成粉喝了!我肚子里的东西就要出来了,我知道它在吃我的肠胃心肝——”
女人凝视着这双眸子,仿佛像是透过了他看着李先生,她鼓动着腮帮子瞪着眼,一步步向他走来,那张狰狞的脸在眼眶里逐渐放大。
维系着链接的纤细思线在绷紧中颤动。
“贪生也好,救世也罢,从古至今,这冷冰冰的世道就是这般叫人去吃人活的,我不先吃别人,别人就会来先吃了我,所以——!所以——”
也许是尸龙被吓到了,这剧烈抖着的线断了。
李先生发动小半思绪摸索了半天,终于又连上了,重新回到祠堂。
孙锦颜似是平稳了,不吵也不哭了,面对着幽森森的牌位,背对着人。
嗡嗡地说了什么。
只见女人的背颤了起来,大约是在冷冷地笑,李先生又听见:
“我不叫她去放血,那李先生肯留在那凶险之处?真不晓得他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