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深井

、围绕在古井周围生长。几乎没有哪个人的脚趾头,真正踏来这里——敢在冤鬼出没的地界逗留,除非是阳世的米粒吃腻了,想去阴曹地府里吃纸元宝烧来的灰!

    白芍提心吊胆地拨开茂密的篱笆,抬脚跨了过去。不知是不是此地阴气甚重,莫名钻进裤裆缝里头的凉气儿,才令他想起自己的裤扣未系。他犹豫要不要伸指,总觉着周遭的氛围不对——如果此时摸进裤裆里,就像是在坟地上自淫,心里头怪怪的膈应。

    唉顾不得它了!鬼总不见得还要偷窥我吧?

    身为鬼怪的便利,便是身轻如雾,想踏在哪个屋头上便踏,想偷看哪家的大闺女便光明正大地看,连片瓦都不用揭,那可比采花贼自在多了,才不在乎偷瞧我这一眼呢——白芍如此安慰自己。

    方才恍惚中那道鬼影,此刻已不知飘到了哪儿去,他踮着脚也四顾不着,估摸是又潜回了井底。

    他要给我看什么呢?白芍决意,无论如何都得靠上前瞄一眼,至少证明自个儿不是胆小鬼,也对得起鬼的那份信赖。他如此忖着,慢慢靠近了井沿……

    起先他还较为谨慎,战战兢兢摸着井口的滑石,低头匆匆看两眼——没有刻痕……忽地转过头扫一圈——无人跟踪……他又低头仔细搜寻一圈——确定是没有血迹,忽地又转头盯向身后响动——没有人,只是树叶受轻风拨弄发出的沙沙声……

    如此谨小慎微地收着视线,告诫自己别往井底看,只检查边缘就好,可一番折腾下来,他一无所获,不禁有些丧气。

    那鬼魂究竟要自己看什么嘛!也不讲个明白,难道是舌头在水下打了结!

    这个念头一起,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诱惑着他把脖颈往井口拉。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哈……没事的,不会见着骇人的东西……鬼也是有良心的,我是来帮他的,他没理由吓唬我的……

    白芍的目光,一点一点探向井口……但见匿于幽深中的一团漆黑,像一个深洞对他张开了喉咙。除此之外倒是什么都没有,没有臆想中、七窍流血的苍白死人头。

    突然!身后似有一阵疾风来袭,打中了他的背脊骨!他来不及转头细看,便觉头重脚轻,双脚离地,整个栽进了井里!深不见底的井口,像是噩梦一样等着将他吞下去……

    “啊啊啊啊——”白芍以为这回是在劫难逃了,没想到英明神武的白龙鞘,竟会死在这口小小的棺材井里。

    坠落中,一阵悲怆涌上心头。他后悔多管闲事,害了他还未出世的宝宝,见不着人世间灼人的太阳……不知道等自己的尸首被捞上来时,鹧鸪哨会不会被发面一样肿起来的自己给丑哭……

    脑海里正唱着悲歌呢,谁知道脚底下居然踩着个什么东西!

    天旋地转、风驰电掣一样,还没搞清楚是咋回事呢,水下的石板居然开了!原以为会没顶、使他窒息的井水,居然只到膝盖骨那么高,只是个淹不死人的摆设,其用意像是陷阱上头铺草料,只为了掩饰井底下的这间密室。

    对,就是一间密室,一间昏暗的、只点着一根蜡烛的密室。室内空空荡荡,只在屋角摆着一只青灰色的大水缸,水缸里不知装着什么东西。

    而那一簇飘忽的火苗,就立在缸盖头上、无声地驱赶着蜡烛的红泪。方少爷的魂,仿佛就聚在烛光里,倾诉着他的冤屈……

    白芍护着肚子,从直直跌进的棉蒲团里爬起来——呃,作为一个坑人的机关,这摆设也未免太贴心了吧?简直像是怕摔伤了他,特意挑的又软、又厚的物件垫在这里。

    衣裳虽已湿透,但人下来后、石板闭合得很及时,随机关漏进密室里的水并不算多。

    白芍拖着湿淋淋的步伐,朝大水缸一步一个脚印地靠过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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