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礼貌又青涩,那时候的夏曦无论外貌还是思想都很不成熟。
可是他眼里盛着光,对整个世界报以希望。不像后来那样,视自己的研究成果为一堆毫无意义的废品。
夏曦学的是哲学,这其实是个很危险的专业。
“所有自深渊爬出的怪物都将回归深渊。”夏曦在谈话的时候痛苦地说,“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知道,他又在求救,但我进不去那个世界,只能蹲在夏曦面前,抓紧他难得的清醒时间握着他的手道:“你不是怪物。”
夏曦没有理我,自顾自地陷在极端的情绪里。
“医生,万事万物起源于混沌。天空之下是广袤的大地,黑夜穿梭其中,且与黑暗相伴相惜,而比黑暗更黑的唯有深渊的沉寂。”
“不对。不对!”
不等我继续劝慰,夏曦就崩溃地捂住头,“那厄洛斯呢?厄洛斯在哪里?”
在接手这位病人之后我开始试着接触哲学,在这个领域里神学永远是跳不开的话题。所以凭借浅薄的知识,我还是听懂了夏曦刚刚粗略地描述了希腊神话中的创世五神之四,漏了其中一位。
大地之母盖亚生下天空之主乌拉诺斯,黑夜女神倪克斯穿梭在世间,而她与丈夫黑暗象征厄瑞波斯相知相守,在黑暗之下是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的领域。
厄洛斯呢?爱欲之神厄洛斯在哪里?
世界之中,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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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爱他。夏曦拥有一整个浩大的世界,合该被荣耀与掌声追逐,而不应困于死地。
但我不能再继续治疗他了,业内规矩,医生与病人绝对不能产生过多纠葛。
这份爱意是对我专业性的侮辱,是我职业生涯中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可因他,这一切都甘之如饴。
脱离了主治医师的身份,我还是会时不时去陪伴他,仅以朋友的身份。
不知道夏曦认不认可我这个单方面送上门的朋友,但哪怕对方把我当作墙角的扫地机器人也罢,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很好。
偶尔也会在家准备食物带到疗养院,夏曦不太爱医院的营养餐,反而更偏好我做的饭菜。他不怎么挑食,只是懒得吃东西。
我会一口一口喂给他,在最隐秘的幻想里,我照顾他如照顾我的妻。
可趁人之危是卑劣的行径,不论是医生还是朋友都该克制自己的欲。
一日下午,外面天青如洗,夏曦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他喊:“周云青……小青。”
那是他第一次唤我的名,我感激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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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应当再快一点,再主动一点,又或许就应该寸步不离地留在夏曦身边。
否则又怎会于现在追悔莫及。
我只是去隔壁市参加了一个会议,回来却得到夏曦自杀的消息。
为什么?他的情况明明正在好转!
在夏曦的葬礼上我看到了鹿泽,他神情恍惚失魂落魄,好像一具行走的空壳。
他说他爱夏曦。
“我不喜欢男人,只是爱他。”
鹿泽说这些话的时候表现得像个落寞的情圣,我忍不住一拳招呼到那张恶心的脸上。
多可笑,他把你的爱当成炫耀的资本,还敢说爱你。
鹿泽若真的爱你,又怎会硬逼你走出安全区。
可是就算我把鹿泽活活打死,也换不回那个夏小曦。他永远地躺在了冰冷的地底,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想随他而去,又害怕他的姓名无人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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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念他,于无数个忙碌的间隙中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