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吧,阿真。”贺岚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浅色的眸子淡漠又失落,“穆大人府上有娇妻幼子,我在自己家住着还能自欺欺人,去了你那里却要如何自处?”
日头西斜,小梅给贺岚点上灯,然后安静地退到外头。慕尚真早就走了,屋子里清清冷冷不像是夏夜气候。
裴永来的时候,贺岚已经有了些倦意,正搁了笔啜饮这一杯浓茶。
“贺大人前几日又犯了旧疾,皇上很惦记您。”裴永把一份名单递给贺岚,“这是这次贪腐案牵连的官员,一大半都是洛尚书一派,看来张大人是要动真格的了。”
“嗯。”贺岚默默看了一会儿,抬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晃动的烛火,“只是都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没看见侵占库银的金额,来来回回都是些揣测。不急,等张大人的后手吧。”
他放下名单,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忽然道,“张钰呢,之前裴侍卫不是说着人去查了?”
“张公子在西南劳县最后一次露面,之后就没人见过他了。”裴永迟疑了一下,继续道,“但是张钰毕竟是朝廷命官,府衙依旧运转如常,所以……”
“这代表不了什么。”贺岚继续提笔,“边陲之地官府力量薄弱,张公子说不定都弹压不住那些地头蛇。继续找人吧,盯着点张丞相……还有……”
裴永自然而然地应了,却没等到贺岚的下一句,于是默默向案前的人透去询问的一瞥。
贺岚盯着笔尖出神,过了一会儿方道,“大蛊师在梁京时,曾经替宝阳长公主调理身体,后来还收了齐王的伴读作弟子,此事裴大人可知道?”
裴永点点头,“那我们还是要查齐王——”
“不。宝阳长公主是穆将军的生母,我怀疑大蛊师离开之后并没有把所有的势力收走。”贺岚浅色的眼珠在烛火淡漠地颤动了一下,“留意一下穆大人……太医说穆夫人生产有血崩之症,替她续命的,不知道是药还是蛊呢?。”
陈松心神不宁地摆弄着手上那只莹润的扳指,直到日头过午,才听见马车回来的声音。
刘昭难得笑得畅快,与一个身姿挺拔的武官联袂而来,“穆大人此言差矣,若不是你愿意帮我查陇西那几个地方的账,这蠹虫也没那么快露出狐狸尾巴。”
他一双笑眼清光流转,恰恰落在迎出来的陈松身上,“世子也在?穆大人,这位是陈世子,之前遇到一点麻烦,本王先留他在府里暂住一段时日。”
陈国可不是边境小国,近年来国力日强,却始终对大梁俯首称臣。穆尚真熟悉军务,自然对邻国有所了解。却看这陈国的四皇子,目若丹凤,唇若施脂,气度优雅谦逊,便附和道,“齐王思虑周全,陈世子一表人才,若是被挑拨友邦关系的贼人得了逞岂不可惜。”
陈松只得上前客套了几句,跟在刘昭身后把穆尚真迎了进去。
今日朝堂上先太子毒杀案的结论尘埃落定,小皇帝刘温亲自下了旨,死去的大皇子担了所有罪责。穆尚真嘴上不说,少不得要到刘昭这里来致谢,只是当着陈松不能细说,略坐了坐就离开了。
这时候刘昭才笑吟吟坐到陈松旁边,打趣道,“鹤归等我很久了?”
“王爷日理万机,是陈松唐突了。”世子温顺地垂下眼睫,有些歉疚地笑了笑,“我不知道穆大人来访,私自出来迎接,还害得王爷要同他人解释。”
刘昭笑着摇了摇头,顺着世子斜飞的眼角看到他束得整洁的发髻,忍不住想起洛家别院里这一头乌发散下来的触感。
这就吃味了,刘昭想,怪我没和小世子掰扯清楚,白沾了人家的便宜。
“世子住在我这儿,该知道的人都一清二楚。”刘昭伸手牵住了陈松修长的手指,“鹤归随我来。”
齐王的手是养尊处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