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那一天爷爷奶奶一人拽住余有年的一只胳膊,问长得像根蔫豆芽的孙子:“你要跟咱俩老骨头过还是跟他俩过?”奶奶的手指尖而长,像一把能破山河的神剑,只是这剑指著的不是山河而是她的儿子和儿媳妇,余有年的父母。余有年懵懂地走到余添和何文的身边,对着照顾了自己几个月的老人挥挥小手说:“爷爷奶奶再见,我下次再来。”
这个“下次”“下”到了余有年唸中学,“下”到了登门不能入室。
“货齐了,你点一下。”
老板娘单手抱娃,把好几袋玩偶放到余有年脚边,他抬手想点算一下,发现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全炁握住了。他换一只手去点货,数量无误。“我等会儿来取,先放你这儿。”
“行嘞!”
余有年带全炁在批发城里左拐右拐,手腕被温热了一路。
“我的生活很平坦平淡。”在一个拐弯处全炁说。
余有年噗嗤一笑:“你在戏里经历过很多啊。”商城里空调开得不够,两人很快逛出一身汗。“再说你家里的背景已经够吓人了。”余有年掏出两张纸巾,递给全炁一张。“说不定遇上我之后你就不平坦要扑街了呢?”
全炁空出一只手接过纸巾擦汗,听见不吉利的话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笑得像天上掉了馅饼。头发分成几缕贴在额头上,看上去又傻又憨。余有年叨叨著“没救了”,两只脚左右开弓踢走路上的垃圾,以防绊倒身后的傻子。
夹娃娃店里有些玩偶销售情况不理想,余有年想换一批商品,他让全炁提意见。
“可以夹一些零食吗?或者猫粮狗粮?”
余有年随手挑起一个玩偶把玩着,“这个可以,我还没想过这个!”
全炁看了一下余有年手里的玩偶,轻声让人放下。余有年不明白。
“这玩偶身上的衣服写的是脏话,字拼错了但的确是脏话。”
余有年看着那串分开来他认识,拼在一起是弯蛇蜷虫的英文字句,想也不想地就放下了。“好的,琪琪老师。”
余有年正要往前走,忽然回过头问:“琪琪老师,那我经常说脏话呢?要罚写检讨书吗?”
被胡乱称呼的人微微红了耳廓,整理出严肃的表情:“不罚,但不能乱说。”
余有年顿时长不大,走在前头扭腰摆臀:“怎样才算乱说?‘琪琪好他妈漂亮哦’‘琪琪太温柔了我操’?”
全炁盯着余有年动来动去的身子,又气又羞,不知道上哪门子的火,抬起手精准地掐了一把余有年的腰──瘦而软,还似乎长了诡异的磁性吸附人手。
“操!”怕痒的余有年一蹦两丈高,脸刹时红透了:“全炁你他──”
全炁又掐了一把,故作硬气道:“不许乱说。”
“我就他妈乱说!”
余有年说完想逃,但被人拽住甚至带到怀里,腰侧的肉被掐得酸软又火辣。全炁只重复四个字:“不许乱说。”余有年梗著脖子硬撑著,扭动腰身闪躲。全炁怕他摔倒直接把手一环搂住他的腰。全炁的手臂比大蟒蛇还可怕,吓得余有年捂住嘴巴不敢再犯。全炁等余有年站稳了才松开手。余有年立刻掐住全炁两颊的肉:“全炁,你可别让我逮到你说脏话。”
两人在这座批发商城购买完玩偶后,余有年叫来小型货车把玩偶运到商场,合力把货搬到夹娃娃店里,一部一部机子补货。
全炁没喊饿,余有年到便利店里买了两个面包,一人一个。
“现在先委屈你,之后请你吃大餐。”
因为全炁提的意见,余有年打算下午去走一走零食和宠物粮食批发商城。一家家做资料收集所花费的时间不少,得抓紧时间。两人钻进出租车里,吹着空调解决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