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行的右边眉骨上有着一道浅浅的疤痕。不太像大众定义下的寻常女性,严行的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地方能称得上是属于女性的柔软,但是樱桃能从严行那里感受到一股自信又强大的力量——严行所遵从的社交法则,和樱桃以往所认知的,是截然不同的。
樱桃说:“您想和我谈什么?”
严行说:“云航说你已经知道我是他的领导,那我就也不卖关子了,你是我们目前掌握到的很难得的从伊甸园里出来的人,无论如何我都得亲自过来看看你。”她注视着面前的女孩,轻而易举地发现她在听到“伊甸园”三个字的时候,周身立刻像刺猬一样竖起了无形的尖刺,“准确来讲,我是过来亲自观察一下你。所以你不要有太大的负担,你的任何反应都是合理的,我会尝试从你的反应里刻画属于你的心理画像,尽量让你无序的行为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樱桃有些失神地盯着餐盒里的西蓝花:“……我知道了。”
严行说:“顺便,你已经盯着这块西蓝花看了整整一分钟了。你大哥才说了让我帮忙监督你,让你不要挑食,我建议你长痛不如短痛,趁早吃掉比较好。”
樱桃十分机械地把这块西蓝花夹成两半,夹起其中一半放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咀嚼了两下,就匆匆吞咽下去。她默不作声地吃着饭,听见严行说:
“你慢慢吃你的,我和你确认一些信息。在你十岁之前,你的名字是冯樱桃,妈妈叫作冯新莲,对吗?”
樱桃点了点头,严行又说:“但事实上,你的妈妈叫作陶小荷。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樱桃这一次犹豫了两秒,才很慢地点了下头。
严行说:“关于应家,你爸爸应辰,两个哥哥应云航和应云潜,你妈妈是怎么和你说的?”
樱桃的语速很缓慢:“……没有说过。我妈妈没有提过。”
严行并不追问,而是又道:“你十岁那年,你和你妈妈在苍珥伴星所居住的月亮湾小区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案,你妈妈死在了这起案子里——不,我不是向你求证这件事,我是想问,这起案件在当时查获的凶手,据你所知,是害死你妈妈真正的凶手吗?”
“不……”严行的问话有一点绕,樱桃打了个磕巴,“——您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严行说,“你认为,你妈妈究竟是死于一起意外的抢劫案件,还是死于一场蓄意谋杀?”
樱桃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严行并不和她在一个问题上反复纠缠,何况沉默本身就表达了一种态度。见她抗拒,严行立刻转向下一个问题:
“在陶小荷的遇害现场,与她的尸体被一起发现的,还有一具十岁左右的女童尸体。既然你现在就在我面前,那么当时死去的这个女孩子是谁?”
樱桃把头埋得更低。一滴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下去,沉闷地砸在餐盒里剩下的那半块西蓝花上。她不说话,严行也并不催促,直到越来越多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进餐盒里,樱桃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明明是少女清亮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却是沉甸甸的:
“……她叫褚连桑。是……是我那时候最好的朋友。”